浪速艦被重創,編隊司令陣亡,吉野艦見勢不妙,立刻調整陣型,放棄追擊廣乙艦,朝著濟遠和高升號這邊猛衝而來。
吉野艦的速射炮密集開火,炮彈擊中高升號的甲板,燃起大火,木質結構熊熊燃燒,濃煙滾滾。
“告訴高升號!全員登艇!立刻!”
他看著高升號上的大火,心中一陣焦急:如果火勢蔓延到艦上裝載彈藥的艙室引發殉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高升號上的陸軍營官收到命令,立刻組織全員登艇,所有救生艇全部入水,士兵們和船員們有序撤離。
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必須盡快離開這艘燃燒的運輸船。
“壽昌,艦艏固定魚雷發射管!我們還有最後一枚魚雷!”
嚴英旭下令,“濟遠艦全速逼近吉野艦,務必在四百米內發射!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是!”沈壽昌立刻帶人奔向艦艏魚雷發射位,冒著炮火,快速校準發射引數。
日軍的炮彈不斷落在濟遠艦周圍,彈片飛濺,一名水兵被彈片擊中肩膀,鮮血直流,但他隻是咬了咬牙,繼續操作魚雷發射管。
吉野艦距離高升號僅剩一公裏,主炮不斷開火。
嚴英旭親自操控艦舵,不斷規避日軍炮火,朝著吉野艦側後方逼近。測距手高聲報告:“五百米!四百五十米!四百米!”
“魚雷發射!”
嚴英旭一聲令下,艦艏固定發射管射出最後一枚魚雷,帶著白色的航跡,直撲吉野艦鍋爐艙位置!
吉野艦的艦長河源要一看到魚雷襲來,臉色大變,立刻下令:“右滿舵!規避魚雷!”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
一聲巨響,魚雷精準命中吉野艦一側的鍋爐艙!
蒸汽噴湧而出,形成巨大的白色煙柱,吉野艦的艦體劇烈搖晃,鍋爐艙徹底炸毀,蒸汽機熄火,航速瞬間銳減,漂浮在海麵上,徹底失去了戰鬥機動能力。
“吉野艦!鍋爐炸了!動不了了!”沈壽昌大喊,聲音裏滿是振奮,幾乎要跳起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260mm炮彈落水的巨大爆鳴聲!是平遠號來了!
雖然它此時還遠在8海裏外,但已經開始利用自己巨大的主炮支援濟遠這邊。
秋津洲艦見浪速、吉野被重創、東鄉陣亡、北洋水師援軍到來。
剛剛醒過來的上村彥之丞不敢戀戰,立刻轉向,掩護兩艘重傷的艦隻朝著日本方向撤離。
三艘日艦上的水兵們如同喪家之犬,拚命地操控著艦艇,想要盡快逃離這個讓他們恐懼的戰場。
嚴英旭看向海麵。高升號的救生艇已經全部入水,一千名士兵和船員盡數撤離,無一人葬身海底。高升號保住了!他做到了!
但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
操江號,終究沒能逃脫。
浪速號在追擊高升號之前,就已經憑借航速優勢繞到操江號後方,登艦俘獲,全艦官兵被俘,無一倖免。
嚴英旭看著操江號被日軍拖拽著離去,心中充滿了悲痛和自責,他沒能保住操江號的弟兄,但是他也已經無力追擊了。
廣乙艦,重傷瀕死,艦體傾斜二十多度,艙室大量進水,隻能艱難地朝著平遠號的方向撤離。
艦上的士兵們傷亡過半,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憑借著頑強的意誌,操控著受損的艦艇,緩慢地前進。
濟遠艦,更是慘不忍睹。艦體傾斜十五度,左舷、右舷、前後甲板遍佈彈孔,中艙進水嚴重,損管隊拚盡全力封堵,才勉強維持艦體平衡。
甲板上,血跡斑斑,犧牲士兵的遺體被整齊地擺放在角落,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戰鬥時的決絕,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傷亡數字,同樣觸目驚心。濟遠艦原有官兵246人,此戰陣亡42人,重傷46人,輕傷12人,總計傷亡超過100人,傷亡比例超過五分之二。
倖存的士兵們,臉上布滿硝煙和汗水,有的手臂被劃傷,有的衣服被燒破,卻都站在自己的崗位上,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嚴英旭站在艦橋,看著海麵漂浮的救生艇,看著重傷的廣乙艦,看著被俘的操江號,心中五味雜陳。
這場戰鬥,他們贏了,但贏得太過艱難,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
但他也知道,這場勝利的意義重大。他們保住了高升號上的一千名同胞,擊斃了日軍主將東鄉平八郎,擊沉浪速艦、重創吉野艦,打破了日軍不可一世的驕傲,打出了北洋水師的血性!
“傳令!”嚴英旭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濟遠艦轉向,接應高升號救生艇,向平遠號靠攏!準備返航旅順港!”
“是!”沈壽昌立正敬禮。
海風卷過海麵,帶著硝煙和血腥味,卻吹不滅官兵們眼中的戰意。
豐島海戰,北洋水師雖付出慘重代價,卻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戰果。這場勝利,將永遠銘刻在北洋水師的史冊上,銘刻在每一個中國人的心中。
又過了三刻鍾,平遠號趕到。管帶李和看到濟遠艦的慘狀,立刻上前接應,護送著濟遠艦和高升號救生艇,朝著旅順港返航。
濟遠艦的航行,異常艱難。中艙的海水不斷滲出,抽水機超負荷運轉,發出刺耳的轟鳴聲,才勉強維持平衡。
前主炮報廢,魚雷全部耗盡,炮彈所剩無幾,戰鬥力基本為零。
甲板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變成了暗紅色的斑塊,與彈痕交織在一起,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甲板上,士兵們默默地忙碌著。有的修補破損的艦體,用鋼板和鉚釘加固被擊中的艦體,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在海麵上迴蕩。
有的照顧受傷的戰友,為他們包紮傷口,喂水喂飯,動作輕柔而細心。
有的則坐在甲板邊緣,望著遠處的海平麵,臉上帶著疲憊和悲傷。他們失去了並肩作戰的弟兄,心中充滿了悲痛。
嚴英旭站在艦橋,看著海圖。從豐島到旅順港,全程約三百海裏。以濟遠艦現在的狀態,航速隻能維持在六節,需要近五十個小時才能抵達。
這五十個小時裏,隨時可能遭遇日軍的巡邏艦,也可能因為艦體破損加劇而沉沒。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確保全艦官兵和高升號救生艇的安全。
“管帶,傷員情況危急。”
軍醫走到艦橋,臉色凝重地匯報,“重傷員46人,有5人傷勢過重,失血過多,藥品已經耗盡,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嚴英旭的心沉了下去。這場戰鬥,濟遠艦的傷亡,是北洋水師成軍以來最慘重的一次。他看著軍醫焦急的神色,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在這茫茫大海上,沒有足夠的藥品和醫療裝置,他也無能為力。
“盡最大努力救治。”嚴英旭說,“把所有能用的布料、藥品都集中起來,優先給重傷員使用。告訴弟兄們,堅持住,到了旅順港,就有救了。”
“是。”軍醫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腳步轉身離開。
嚴英旭走到舷邊,看著甲板上的傷員。
他們躺在簡易的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低聲**,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們是為了保護同胞而戰,為了家國而戰,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他想起了高升號上的一千名同胞。他們在高升號沉沒之前,已經乘坐登岸。
士兵們站在岸邊,朝著濟遠艦揮手,臉上滿是感激。
他們知道,如果不是濟遠艦和廣乙艦的拚死抵抗,他們早已葬身海底。這是嚴英旭唯一能感到欣慰的地方。
“管帶,旅順港來電。”訊號兵跑來匯報,“丁汝昌提督詢問戰況,命令我們盡快返航,詳細匯報戰鬥經過。”
嚴英旭接過電報,上麵的話語簡潔有力,透著丁汝昌作為提督的威嚴。
他深吸一口氣,口述電文:“迴電:豐島海域遭遇日軍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艦伏擊,我艦與廣乙艦協同作戰,擊斃日將東鄉平八郎,擊沉浪速艦、重創吉野艦,保住高升號一千官兵。廣乙艦重傷撤離,操江號被俘,濟遠艦重創,傷亡過百人,現正與平遠、廣乙兩艦返航旅順。濟遠管帶方伯謙。”
訊號兵記錄完畢,立刻去傳送電報。
嚴英旭知道,這封電報發出去,必然會在北洋水師引起軒然大波。
擊斃東鄉平八郎,擊沉浪速艦、重創吉野艦,保住高升號,這是甲午戰爭爆發以來,清軍取得的最大戰果。
但濟遠、廣乙重創,操江被俘,傷亡慘重,朝廷必然也會追責。
他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後悔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