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站在班列之首,早已老淚縱橫。
北洋水師是他一生心血。
為了這支艦隊,他頂過彈劾、受過罵名、忍過委屈。
無數個夜晚,他對著海圖徹夜難眠。
此刻,捷報在握,淚水滾滾落在朝服上。
他顫巍巍躬身,聲音哽咽:
“老臣……謝皇上天恩!
謝水師將士用命!
我大清海疆……守住了!”
光緒快步走下丹陛,親手扶起李鴻章。
他語氣前所未有地懇切:
“李中堂,此役大勝,你居功至首。
朕以前多有誤會,今日,朕向你賠禮。”
李鴻章身子一震,更是泣不成聲。
主戰派官員揚眉吐氣,紛紛上前道賀。
主和派低頭縮肩,再也不敢提半句“議和”。
就在此時,慈寧宮太監匆匆而來:
“啟稟皇上,太後聽聞大捷,特傳旨意,請皇上與眾位大臣前往慈寧宮,共賀國喜!”
光緒放聲大笑:
“擺駕慈寧宮!
今日,朕與諸卿同慶,大宴群臣!”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紫禁城琉璃瓦上,金光萬丈。
籠罩大清多日的陰霾,一朝散盡。
慈寧宮內,紅燭高燒,瓜果滿案。
慈禧端坐鳳椅,滿麵紅光,連日的愁雲一掃而空。
光緒陪坐左側,李鴻章、翁同龢、禮親王等重臣分列兩旁。
太後放下茶盞,聲音清亮:
“哀家活了這麽大歲數,今天這口氣,最順!
日本人狼子野心,想侵我疆土,辱我國體,如今被北洋水師打得丟盔棄甲,真是大快人心!”
光緒立刻起身:
“皇額娘說得極是。此戰之後,黃海、渤海盡在掌握,京師無虞,沿海可安。”
慈禧目光落在李鴻章身上,語氣溫和:
“李鴻章,北洋是你一手創辦,這一次,你立了擎天架海之功。
以前有人彈劾你、罵你,哀家現在看,全是胡說。”
李鴻章躬身行禮:
“太後謬讚。此乃皇上聖明、將士用命,老臣不過盡分內之責。”
慈禧微微頷首,朗聲道:
“傳懿旨。
北洋水師全體將士,一律重賞。
陣亡將士,從優撫恤,家眷免三年賦稅;
受傷官兵,全力醫治,官升一級;
立功將官,論功行賞,絕不吝嗇。”
“謝太後隆恩!”
翁同龢站在角落,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與李鴻章素來勢同水火,水師大勝,等於李鴻章聲望如日中天,他這一派頓時失勢。
慈禧何等精明,一眼看破,卻不點破,隻淡淡道:
“翁同龢,你是帝師,今日大勝,你也說兩句。”
翁同龢隻得硬著頭皮出列:
“臣……恭賀太後,恭賀皇上,臣心甚慰。”
話語幹澀,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
殿內一片喜慶,可暗流早已湧動。
翁同龢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朝珠。
他心裏清楚:
今日之勝,隻會讓李鴻章更加勢大。
日後糧餉、船械、海防,他再想卡脖子,難如登天。
而李鴻章雖滿麵榮光,心中卻異常清醒。
大勝是真,傷亡也是真。
超勇、致遠、廣甲沉沒,近千將士殉國,水師急需補充、修理、擴編。
朝堂之爭,不會因為一場勝仗就消失。
慈寧宮歡歌笑語。
宮外,早已是另一片天地。
黃海大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京城九門。
茶館裏,說書先生拍響醒木,唾沫橫飛講海戰:
“定遠一炮轟碎日艦甲板!
綏遠魚雷炸斷扶桑動力!
嚴管帶指揮若定,丁提督坐鎮中軍!
小鬼子哭爹喊娘,舉白旗投降!”
滿堂聽眾拍案叫好,吼聲震天。
“打得好!”
“早就該教訓這幫倭寇!”
“北洋水師是真英雄!”
商鋪掛起紅燈,百姓放起鞭炮,鑼鼓喧天。
街頭巷尾,人人揚眉吐氣。
曾經被洋人、倭寇壓得抬不起頭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連乞丐都跟著歡呼:
“打贏了!咱們打贏了!”
訊息順著運河、官道,湧向天津、旅順、威海、山東、江南。
所到之處,一片歡騰。
而這一切,旅順港的將士們,還在默默清理戰場。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整個大清的英雄。
旅順軍港,徹底成了一片歡騰的海洋。
百姓們扶老攜幼,湧到碼頭邊。
筐子裏裝著雞蛋、白麵、鮮肉、布鞋,源源不斷塞給士兵。
“英雄們辛苦了!”
“多虧你們保住旅順!”
“小鬼子再也不敢來了!”
碼頭上鑼鼓喧天,戲台搭起,大戲連唱三天三夜。
百姓與士兵擠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笑聲直衝雲霄。
傷員們躺在臨時營帳裏,聽著外麵的歡呼,個個麵帶笑意。
“值了,就算挨一槍,也值了。”
“等傷好,我還要迴艦上。”
軍醫、護士、百姓輪流照料,端水喂藥,無微不至。
港口大營內,一場莊重的封賞儀式正在進行。
丁汝昌端坐主位,左臂仍纏著繃帶,精神矍鑠。
嚴英旭一身整潔海軍服,立在前方。
劉步蟾、林泰曾、葉祖珪、沈壽昌等將官整齊列隊,氣勢凜然。
朝廷欽差手持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洋水師於黃海力挫強敵,揚我國威,護我海疆,厥功至偉。
丁汝昌:
提督海軍,排程有方,加尚書銜,賞雙眼花翎,賜黃馬褂,仍統帥北洋水師全軍。
劉步蟾:
右翼總兵,定遠管帶,勇戰立功,晉記名提督,賞頭品頂戴。
林泰曾:
左翼總兵,鎮遠管帶,沉著用命,晉記名提督,賞頭品頂戴。
方伯謙:
中軍總兵,綏遠管帶,臨機決斷,指揮若定,陣前破敵、首功最著。
特晉記名提督,任北洋左翼副督統,兼領巡洋艦隊統領,賞巴圖魯勇號,賜花翎,授二等輕車都尉世職。”
葉祖珪:
靖遠管帶,督戰得力,加總兵銜,賞花翎。
讀到方伯謙的封賞,滿帳將官無不心悅誠服。
這不是越級提拔,是實打實的戰功換來的。
“沈壽昌:
綏遠幫帶大副,奮勇助戰,晉參將,賞戴花翎。
其餘各艦管帶、大副、炮手、水兵,按功次第升賞。
陣亡將士,追封雲騎尉世職,每家賞銀五千兩、良田百畝。”
聖旨讀完。
“臣等,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聲震大營。
嚴英旭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勳章與任命文書。
金光閃閃的勳章落在掌心,分量千鈞。
丁汝昌親自上前,將勇號勳章別在他胸前,鄭重道:
“伯謙,這封賞,你當之無愧。
黃海一戰,你挽狂瀾於既倒。
從今往後,北洋巡洋艦隊,托付於你。”
嚴英旭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
“末將,誓死守衛海疆,不負朝廷,不負百姓。”
劉步蟾、林泰曾、葉祖珪等人紛紛上前,抱拳致意。
他們都是北洋老將,最懂這場勝利有多難。
“伯謙,恭喜。”
“此戰你居首功,我們心服口服。”
嚴英旭微微欠身:
“若無諸位將軍死戰,英旭一人,獨木難支。”
大賞之下,全軍振奮。
可嚴英旭站在帳口,望著海麵,眼神卻愈發沉靜。
胸前勳章冰涼,提醒著他:
大勝,不是終點。
日本,斷不會就此罷休。
北洋水師傷了三艦,人員傷亡近千,急需修艦、補炮、添船、練兵。
朝堂之上,糧餉、器械、人事,依舊步步驚心。
丁汝昌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伯謙,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勝而不驕,纔是大將之風。
檢修艦船、加固炮台、加強巡哨,一件都不能鬆。”
嚴英旭點頭:
“提督放心。
我即刻安排:
定遠、鎮遠入塢檢修;
綏遠、寧遠、廣丁、廣丙編組巡航;
旅順炮台加配火炮,嚴防日艦偷襲。”
夕陽垂落,將旅順港染成金紅。
海風吹過,北洋水師軍旗獵獵作響。
嚴英旭邁步走出大營,登上碼頭。
身後,是歡呼的百姓、浴血的弟兄;
身前,是萬裏波濤、無盡海疆。
他緩緩抬手,對著大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黃海已勝。
海疆必守。
從今往後,他便是大清海上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