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後,他便抬手示意眾人圍坐在海圖桌旁,語氣漸漸凝重起來,打破了片刻的溫情。
“今日召集各位,一來是為新艦定名與人事調整正名,讓全軍知曉權責,凝聚人心。二來,也是有一件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眾人聞言,紛紛收斂神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丁汝昌身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清楚,丁汝昌素來沉穩,若非事關重大,絕不會如此鄭重其事。
丁汝昌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嚴英旭身上,沉聲道:“據偵察船迴報,日軍艦隊已在佐世保港完成集結,艦船異動頻繁,似有出海跡象。伯謙,你手裏有密探傳迴的情報,又精通日軍戰術,你的作戰方案,可有眉目?”
嚴英旭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拿起一根木質指揮棍,目光堅定地看向海圖上日軍編隊的標記,語氣沉穩而有力:“提督,各位管帶,我正想與諸位細說。根據密探諜報與豐島海戰的經驗複盤,日軍聯合艦隊的核心戰術,可概括為‘快打快撤、兩翼包抄’。”
他的指揮棍,輕輕點在“鬆島”“嚴島”“橋立”三艘艦艇的標記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的本隊,以這三艘防護巡洋艦為核心,看似裝甲厚實、火力均衡,實則側舷防禦存在明顯短板,尤其是他們的艦隻為了追求速度,裝甲厚度最大不足8英寸,這是他們的死穴。”
頓了頓,指揮棍又移向另一側,指向“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艦的標記,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第一遊擊隊這四艦,航速均超過除綏遠號外其他我北洋水師艦隻,同時每艦配備10門以上4.7英寸速射炮,擅長利用高航速迂迴到我軍側翼,以密集炮火撕開陣型。豐島一戰,他們便是用此戰術得手,打得我們措手不及。”
提及豐島海戰,艙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鄧世昌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豐島一戰,我們就是吃了速射炮不足、機動不及的虧。”鄧世昌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被他們的遊擊隊突然穿插,弟兄們死傷慘重,要不是方管帶指揮得當,不然我軍全軍覆沒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場仗,我鄧世昌一刻也沒忘!”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嚴英旭,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這次有了綏遠號這樣的快艦,我們總該能正麵反擊,好好教訓一下這幫小鬼子了吧?”
嚴英旭看著鄧世昌眼中的怒火,緩緩點頭,語氣堅定:“正是如此。新艦入列後,我軍艦隻配置的‘輕重分化’更為明顯,恰好能針對性克製日軍戰術。隻要我們佈局得當,定能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鄧世昌的話音落下,艙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將領們的眼中,漸漸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們太久沒有這樣的底氣,太久沒有這樣的信心,去直麵日軍聯合艦隊的鋒芒。
嚴英旭握著木質指揮棍,指尖輕輕敲擊著海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緩緩開口,詳細拆解著自己構思已久的作戰方案。
“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是我們的根基,是我們的底氣。”
嚴英旭的指揮棍,重重落在定遠、鎮遠的標記上,語氣鄭重:“它們裝甲厚達14英寸,305毫米主炮威力無窮,是日軍任何一艘艦艇都無法匹敵的。”
“隻不過,它們的航速僅14.5節,機動性不足,不適合追擊與迂迴。”
嚴英旭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沉穩:“所以,它們的核心任務,是固守中樞、正麵攻堅,牢牢守住我們的陣型核心,不讓日軍有可乘之機。”
劉步蟾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執掌定遠艦多年,最清楚這艘鐵甲艦的優劣勢,嚴英旭的部署,可謂是揚長避短,精準貼合定遠艦的定位。
“綏遠號、致遠、靖遠三艦,是我們的尖刀部隊。”
嚴英旭的指揮棍,又移向這三艘艦艇的標記,語氣中多了幾分激昂:“這三艦的航速均在18.5節以上,尤其是綏遠號,航速高達22.5節,與日軍第一遊擊隊的航速相當甚至更快,完全可以正麵周旋、實施穿插。”
他看向鄧世昌,臉上露出一抹信任的神色:“鄧管帶的致遠艦,向來以勇猛著稱,靖遠艦配合默契,這三艦聯手,便是我們撕開日軍陣型的利器。”
鄧世昌重重一拍桌沿,語氣決絕:“伯謙放心,隻要你一聲令下,我致遠艦將士,必當衝鋒在前,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會退縮!”
嚴英旭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經遠、來遠兩艦,雖航速僅15.5節,機動性稍差,但側舷裝甲經加固後,已提升至10英寸,抗損性極強。”
“它們的任務,是構築防禦屏障、攔截突襲,守住我們的側翼,防止日軍遊擊隊迂迴包抄,為中樞防禦圈保駕護航。”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吳敬榮身上,語氣變得溫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吳管帶執掌的濟遠艦,以及超勇、揚威、平遠號、以及幾艘廣字號艦隻,則可利用速射炮優勢與機動性,執行襲擾、牽製與近距離突擊任務。”
吳敬榮一直沉默傾聽,神色專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是他晉升後,第一次參與核心戰術研討,他深知,濟遠艦的表現,關乎整場戰役的走向,容不得半點馬虎。
此刻聽到嚴英旭提及濟遠艦,他連忙挺直脊背,主動開口問道:“方管帶,濟遠艦的速射炮已升級至5門,航速經除錯穩定在16節,魚雷發射管也完成了檢修,將士們也反複演練過突襲戰術。不知在具體的戰術佈局中,我們濟遠艦,具體承擔何種任務?”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謙遜,也帶著幾分急切。
他想證明自己,想證明濟遠艦,絕不是豐島海戰中那個被動捱打的艦艇,想為北洋水師,為那些犧牲的弟兄們,爭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