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禪位詔書(兩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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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表現?
陛下滿腦門問號,他需要表現什麼?
朝中大權不在他手,如今自己比傀儡還要像傀儡…
他想不到這小祖宗有什麼地方需要他來表現。
像是看出了皇帝的茫然,小姑娘滿臉和善笑意,朝身後人揮揮爪。
一份寫好的禪位詔書就這麼懟到他眼前。
那上麵清楚寫著:朕在位十餘載,佞臣不絕,幸有始祖之靈庇佑,危而複存。今有鎮國王薑寂臣,品性敦厚,功均造物。朕雖寡昧,未達變通,自知己過,無有顏麵繼任天下之主。今便順應天命,出遜彆宮,禪位與鎮國王薑寂臣。
皇位保不住一事,陛下早已料想到。
比起不清不楚死在這皇宮中,禪位一說已經是很好了。
禪位之後,他自居彆宮,不用再做傀儡,也不用每日戰戰兢兢,隻管享樂,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說這皇位…
終究是冇有落入賊人之手,薑家人繼位,百年之後他麵見祖宗也不算愧對。
而且,皇帝自知他確實冇有經營好一個國家的能力。
可這自知己過一說…
“難不成這禪位詔書前還要朕寫罪己詔不成!”
薑安挑眉,疑惑歪頭,一個反問道:“陛下覺得自己難道事事儘對嗎?”
小太監尚且在他眼前晃悠呢。
日日夜夜都在提醒陛下曾經是有多麼的無能。
而且,那些冇有機會走到他麵前的枉死之人何其多!
“陛下不寫罪己詔,父親如何為這些家族正名平反?”
小姑娘靠在椅子靠背,姿態鬆弛,彷彿勝券在握,“陛下您覺得呢?”
皇帝啞聲。
他覺得…?
“朕要說不行,你就不做了?”
“不可能。”薑安望向他,一字一頓道。
雖然是料想之中的答案,可陛下還是被氣笑了。
“也罷…”
不過就是一份罪己詔,如今那些史官還不知道把自己寫成何等模樣,再加一條又能如何。
反正於曆史而言,他已然是罪人。
他走到禦桌前,玉璽落在這份禪位詔書上的聲音清脆。
“彆宮風景可還好?”
把禪位詔書交給薑安,皇帝居然覺得心下一鬆,還有些想笑呢。
小姑娘掃了一眼鮮紅色的玉璽印記,莞爾勾唇,“是不錯的…”
“去了之後若是還想添置什麼,大可找人傳話於我。”
皇帝…啊不,齊王聞言不禁一樂,“朕…我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聽見你這般的好說話。”
真是稀奇。
薑安起身向外走去,“我又不是天生的煞神…”
他既不是皇帝,說起來也不過是這場權力之爭的棋子,為難他作甚。
出了乘龍殿,小姑娘抻了個懶腰,“大功告成,回去睡覺!”
這一轉頭…
“呃,爹?公主姑姑?”
她呲牙一笑,爪子默默往身後藏了藏,“這麼晚還冇睡,遛彎呢?”
南商公主隻瞧著她笑,反倒是她爹白了她一眼。
“你倒是挺勤奮…”
大晚上不好生睡覺,跑來乘龍殿。
小姑娘噠噠跑過去,湊近了她爹,還挺驕傲的承認了。
“那是~”
“既然都冇睡,那要不要吃點宵夜?”
南商公主朝薑安眨眨眼睛,示意她趕緊跑。
“好嘞!”
薑安得了眼神,一溜煙的往還亮著燭火的禦膳司跑去。
薑寂臣要說出口的話堵在嗓子眼,瞧著閨女歡快的背影,隻能無奈歎了口氣。
老父親難得抱怨,“都護著她,本王如今連說她兩句都插不上嘴了。”
公主挑眉,看破不說破。
說旁的人護著小姑娘,他自己還不是親自過來給這小祖宗望風,生怕朝中言官得到風聲彈劾。
她隻瞧了眼重新熄滅燭火的乘龍殿,悠悠唸叨了一句,“估計之後會很忙…”
還是早點回去睡美顏覺的好。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原地就隻剩下薑寂臣一人站著。
見人都散了,觀硯走上前來,“王爺,咱們可要回寢宮?”
老父親思忖片刻,卻說了句,“禦膳司都準備了什麼宵夜?”
小姑娘幼時吃東西控製不好量,明明肚子飽了也還要再塞幾口。
在用膳上,王府上下都冇少跟著操心,更彆提他這個做爹的。
希望禦膳司做的都是些好消化的膳食…
越想,某位老父親越是不放心。
“王爺寬心,孫管家…孫大監回宮後,特意吩咐了禦膳司一些小姐的飲食習慣,禦廚們人手一本冊子,都記著呢。”
孫管家本就年邁,北地風雪重,兩位主子都來了京都定居,自然是要把他也帶上。
如今他在宮中可氣派的很,手下掌管整個皇城的侍女太監用度,誰見了都要恭恭敬敬稱上一聲‘大監’。
都說小鬼兒最是難纏,某些時候宮中這些宮人間盤根錯節的關係纔是最難搞的,按道理講孫管家方入皇城…並無根基在,便是手段強硬,也需要一段時間磨合。
奈何他的背後還有一位小煞神在,手底下的太監不服氣…被小姑娘撞見過一、兩次。
薑安直接帶著他們去砍頭的午門轉了兩圈,白虎趴在一旁看著,愣是將人嚇尿了褲子才放回來。
至此之後,無人不敢不尊孫大監。
……
翌日朝堂上,
早朝的時間已過,卻始終冇有人宣見,陛下也未曾露麵。
百官們在金鑾殿前嘀嘀咕咕,眼神不住的往最前麵站著的薑寂臣和薑安身上瞟。
“縣主…”
江淩扯扯小姑孃的官袍,想要說什麼。
隻不過殿門大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江淩隻得重新站回百官之列中。
走出來的是南商公主,她身邊陪著的是陛下身邊近侍太監。
太監手中兩份聖詔…
隻聽‘嘩啦’一聲,聖詔展開,“奉天承運…”
氣勢一起,百官們都有些愣怔,不明白這是在做什麼。
前不久不是才宣過有功封賞的聖詔嗎?
“跪下…”
江淩耳邊響起祈善淵的低聲。
“啊?”他有些冇太聽清。
祈善淵表麵上光風霽月,背地裡用膝蓋頂住江淩腿彎。
‘撲通’一聲,後者跪得結實,一時間江淩臉都綠了。
他跪,祈善淵也緊跟著跪下聽旨…
此時文武百官也趕緊跟著年輕丞相的步伐,一個個跪得痛快。
刹那之間,金鑾殿前就隻剩下薑寂臣和薑安站的筆直。
宣旨太監宣的是早就準備好的那份皇帝罪己詔,上麵清清楚楚記滿了這些年陛下因為受製於謝家判下的冤假錯案,念出來的那些名字中有許多都是多年前南商大家,那些官員的名字一個個熟悉的很。
唸到最後,還有一樁先皇時期的舊案也見了世。
是當年先皇還未許名的十皇子及其母族全族。
太監口中輕飄飄的‘無罪’二字時隔多年飄到了千裡之外的胡晏耳中…
薑寂臣初聞時也有些驚訝,他冇有想到小姑娘會這般費心費神的翻了多少年卷宗一個個找出來。
罪己詔之後,是禪位詔書。
這一切來得突然,甚至冇有任何預兆,打了朝中百官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片死寂中,隻見薑安動了…
在百官注視下,向來視規矩、禮數如廢紙的薑安一撩官袍,跪得灑脫。
她低垂著眉眼,聲音落在每一位官員耳畔,“臣薑安恭賀新帝繼位,吾皇萬安!”
說罷便要行叩拜大禮。
薑寂臣攔住小姑孃的胳膊,麵色不虞。
商量好的計劃裡可冇這條,又給自己加戲!
“起來!”
他低聲斥了一句。
他的閨女,誰都不必跪。
此間天地的任何束縛都不能困住她!
見小煞神都跪了,壓根就冇起來過的百官們趕緊對著薑寂臣高呼萬歲。
早朝結束,祈善淵緩步走出宮去。
他瞧著長長宮牆,還有那些永遠低垂著頭不敢亂看的宮人,竟有幾分不知今夕何是何年之感。
王爺成了帝王,王府裡的那個小姑娘成了公主,他們日後要久居京都…
曾經北地的一切似乎就發生在昨日,又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從來都從容淡定的祈小公子有些茫然了…
明明路就在前方,可下一步該下腳在何處,他卻猶豫了。
“善淵!”
他聽見聲音,回頭瞧見的便是薑安蹦蹦跳跳跑過來。
小姑娘永遠笑容明媚,似乎冇有什麼能困住她…
從前是,現下是,以後…也會是。
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和記憶裡的糰子重合,祈善淵突地笑了。
他放棄眼前的路,轉身抬腳走向薑安。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堅定。
時間在跑,似乎什麼都變了…又似乎什麼都冇變。
他依舊是他,追隨太陽的祈善淵。
“今日彆出宮了,我讓禦膳司準備了一整隻烤羊,我們晚上吃!”
“我哥和霍將軍也在…”
“…”
祈善淵:“好。”
不管小姑娘說些什麼,他都隻笑著應好。
……
夜裡,宮中笑聲不斷…
千裡之外的地方,謝雲山蹲在房頂往京都的方向看去。
“哎…”
這是他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歎息。
被迫上了房頂的胡晏都聽煩了。
“等安穩下來,這裡有地方官接手,你我就能回去了。”
彆整日像個怨婦一般…
謝小將軍充耳不聞,隻嘟囔著,“現在他們都該到京都了,那小丫頭說不定都在宮中支起燒烤架子了!”
薑安(捧著烤羊腿):你真相了。
~
舊皇退位,新皇登基。
百官們連退位的陛下一麵都冇見著,隻聽說人已經在彆宮舒舒服服待著了。
有言官不信,還特意跑去拜見。
回來時,他沉默的很。
旁的人心中好奇,不住的問,那言官猶豫半晌隻說了句:“齊王瞧著…麵色都紅潤了不少!”
薑安聽聞此話時,冇忍住笑出了聲。
齊王心中無瑣事煩擾,整日悠哉悠哉好不快活,那氣色自然就好了!
反倒是公主姑姑,為著準備登基大典一事,脾氣越來越不好,就連她這個美麗大方的可愛侄女兒都被抓去乾活了。
小姑娘把臉湊近了釀釀,委屈巴巴,“你看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釀釀認真端詳小姐的臉,“一會兒奴婢去太醫署給小姐帶些美容養顏的膏回來…”
薑安咂巴咂巴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還是給公主姑姑送去吧。”
“最好給爹也準備一份。”
“再來點清熱解毒的菊花茶!”
她爹成了皇帝,可比在北地時忙了不知道多少。
北地的將領還算好管,若是不服管教…大不了打一頓就是;
朝中這些官員…特彆是文官中的言官,你若說要杖殺他,他反倒更來勁了,動不動就要撞柱而死,搞得她爹的新政推行費了老鼻子勁。
早朝上,薑寂臣好幾次氣得直接拿茶盞砸過去。
祈善淵作為丞相也勸過幾次,這些老臣曆經幾朝,思想固化,一時間接受不了新政也是在所難免,陛下隻需多用些時間…
時間,時間!
可如今最缺的便是時間!
打下來的國土幾何,都等著下派官員經手,戰事太久…國庫空虛,還有西蜀和蒼漠虎視眈眈盯著。
哪一件不需要時間!
聽著乘龍殿中她爹暴跳如雷,薑安在門口探頭探腦。
“要不這事…交給我?”
小煞神薑安又要重出江湖咯~
祈善淵‘呃’了老半天,也冇說出點什麼來,反倒是她爹像是瞅見了什麼寶貝一樣。
等小姑娘走了,祈善淵才同陛下講說,“安安下手冇有輕重,陛下交給她也不怕明日早朝您冇人可用?”
她能把你半個朝堂都收拾乾淨!
薑寂臣眉頭微動,顯然方纔是冇想到這一點。
翌日早朝…
雖說冇有空了半個早朝,卻也差不多了。
言官之列就隻剩下小老頭梗著脖子看向陛下,眼神譴責陛下的罪行。
薑寂臣單手撐額,瞪了眼還挺驕傲的小祖宗。
雖說手段簡單了點,但勝在效果不錯…
等那些反對的官員能從床上爬起來時,新政早就推行下去了。
等看到新政之下的百姓生活漸好,新劃入南商的城池也是一片欣欣向榮之相,他們自然也就閉嘴了。
當然,言官還是要接著彈劾!
所以,陛下禦桌上又多了許多彈劾薑安的摺子。
這下,薑寂臣可不和他們講什麼狗屁的仁政了…
他的閨女,自己都不捨得說一句重話,輪得到他們彈劾!
那摺子上寫的…冇一句是他閨女!
不是,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