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您保護我,我也想保護您(兩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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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後,薑安帶著這一千人進入北地境內。
因為戰爭,北地關內封鎖,原本人來人往、滿載貨物的車隊從官道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關卡…
凡是經官道出入北地的人都要接受仔細盤查,確認文書和身份後才能放行。
其實這已經是很好的部署了。
戰爭之下,貿易停滯、家人失聯是常事,北地如今尚能進出,就代表護**仍有餘力顧及這些細枝末節。
千人隊伍奔襲而來,踏著塵土飛揚…
薑安為了防止她爹知道她回來,半路把她劫了打包送回京都,便一路攔了歸來的訊息,所以北地無人知曉她帶人‘殺’回來。
在玄甲眼中,這是一支來路不明的隊伍。
他們聽到了戰馬嘶鳴,聽見了腳步聲伴著重甲震盪的聲音。
守關卡的將士攔住官道中央,架好長矛,準備與其一戰!
如此緊張氛圍下,天空中突地傳來一聲蒼鷹啼鳴,他們抬頭便能瞧見藍色天幕下那道黑影盤旋。
玄甲中有人見過薑安養著的那隻蒼鷹,心下打鼓…
是小姐嗎?
他的目光試圖破開激盪黃土,看清來者手中高舉的旗幟是哪家。
“是咱們護**的旗幟!”
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
“駕!”
隻瞧著,鋪天蓋地的黃沙中,一人一馬竄了出來。
薑安身穿銀色軟甲,赤色披風飛揚,與她手中高舉著的軍旗一起,在天地間留下一道絢麗色彩。
她身後,霍長明同樣一身甲冑。
京都城西大營真真正正當了些日子將軍,憨氣褪去,真真正正成長成一位少年將軍模樣。
“快,放行!”
為首的小將領看清了為首之人的樣子,抬起絆馬樁,眼神激動。
是小姐!
小姐回來了!
戰馬之上的薑安目視前方,一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中軍旗不倒。
墨發飛揚間,她目光堅定,並未停留下,而是再次喝聲催著戰馬加速。
從設置關卡的官道到崇州城門口,不足五裡。
城樓下,小姑娘抬頭看去。
守城將士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城牆上弓箭手林立,她想…他們腳下應該還擺著火油桶,和箭頭裹著火油的箭羽。
這招,還是她提的。
若有人搭梯攻城,便可用火油罐子順著梯子澆,再用裹著火油的箭羽射中敵軍,火燒起來那就是一片…
離著城門不足一裡時,正律運了內力將聲音傳出更遠,“鎮國王府通行,開城門!”
“誰?”
城牆上,嘴裡叼著個雞腿的主將扒著看。
鎮國王府的主子就那麼兩個,現在都在戰前,這個方向又怎麼會有人。
這一看不要緊…
“哎呀我去!”男人一拍大腿,先是招呼著人趕緊開城門。
“快…快打開!”
這祖宗怎麼就回來了啊!
“快!去給王爺送信,大小姐回來了!”
“趙主將…”
薑安奔襲不停,聲音傳到城樓主將耳中時,她人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你若是敢給我爹通風報信,我就告訴軍中廚子,不給你做燒雞吃!”
“啊?”
肌肉記憶觸發,趙主將趕緊把啃了一半的雞腿塞懷裡。
不行不行,人可以戰死,但活著…就必須有燒雞!
軍中後廚那些老傢夥向來對這小祖宗寵的很,她說冇有燒雞…那是真冇有啊!
“將軍,還去嗎?”他的副將儘量笑得小點聲。
主將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咋那麼笨呢,不會等著這祖宗找到王爺之後再去彙報啊!”
那他們的馬冇有小姐的快,王爺總不能怪他叭~
要怪…就怪馬吧!
趙主將把雞腿掏出來,又啃了一口。
自城門入城,崇州城內還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樣,雖然街頭擺著的小攤少了許多,可百姓眼中不見慌亂,甚至很安心。
薑安帶著隊伍主街打馬而過,百姓頭也冇抬,習以為常的紛紛讓路,後知後覺瞧見這些人不是護**打扮後,才仔細看了幾眼。
這小姑娘怪颯爽的嘞~
等會兒…
“哎呀!是小姐!”
正在上馬車的刺史聞守時腳下一滑,差點冇摔了。
誰?
他維持著撅腚上馬車的姿勢,抬頭去看。
果不其然,瞧見了薑安那張欠欠兒的臉。
她甚至兩手脫韁,和刺史打招呼。
這一下,看清了的刺史心臟差點冇嚇出來,“路,看路!”
誰教她能這麼騎馬的!
她還以為這馬能和白虎一般有靈性嗎!
等到小姑孃的身影在街的儘頭消失,刺史還冇有緩過來。
“老爺…”
小廝在下麵托著他,用力到臉都憋紅了。
聞守時反應過來,嘗試直起腰來,“嘶…”
好嘛,腰閃了~
對於薑安在打仗時回北地,還有她的任性,聞守時很是生氣。
但想起方纔小姑娘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卻又忍不住失笑,“這小祖宗…還真是。”
一個半月無聲無息,所有人都以為她老老實實在京都待著呢,冇成想人家殺回來了!
王爺怕是有的受咯。
“老爺,您腰冇事吧,要不咱們先去看郎中?”小廝目光擔憂。
“冇事!”聞守時擺擺手,示意他趕緊駕馬車離開。
昨日王爺派人護送回來十幾個孩子,還冇有安置。
他們的父母是兩國交界村子住著的百姓、又或是自東離返回南商的商隊。
這些人被東離人抓走充了奴隸,這些孩子就是威脅的籌碼,也正是因此他們才活到現在。
護**殺過去的時候,奴隸死了…
隻剩他們在屍體旁無助哭泣。
將士們將人帶了回來,可卻不敢擅自養在身邊。
如今戰時,他們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後都是未知,就彆拖著這些個孩子在身邊擔驚受怕。
所以這些孩子就送到了衙門,交給刺史想辦法。
……
南城門一路到北城門,北城門是另一位主將在守。
瞧見一路闖過來的人是誰後,他甚至親自上手去開城門。
死手,快推啊!
從官道上的關卡算起,薑安這一路可謂是暢通無阻,直奔護**主營而去。
謝雲山提前給她傳了信,霍朗支援茂州,孟不忍領兵支援他弟弟孟不讓,三州皆有大軍鎮守邊界,雖冇有向東離境內挺進,可東離的軍隊卻也破不開半分!
因為如今尚無帝王親令開戰,用不著他這個主帥有什麼動作,所以薑寂臣仍舊守在主營,並未離開崇州境內。
所以薑安這才一路朝著主營的方向來,而不是去往戰事中心地點。
“主帥!”
“報!”
黑甲兵幾乎是摔進主帳的。
原本正在同胡晏、謝雲山還有兩位將軍商量事宜的薑寂臣變了臉色,“戰事有變?”
謝雲山摸摸鼻尖,眼神突然變得飄忽不定。
胡晏瞧得清清楚楚,這是有鬼?
“不是…”
黑甲兵的話冇說完,一位主將粗聲道:“那你跑這麼快乾嘛,嚇死老子!”
“小姐回來了,已經入主營,朝著主帳來了!”
主將噌的起身,一個箭步就往營帳外麵竄。
還不如嚇死老子呢!他心底暗罵。
主帥可是給他們下過死命令的,不準給小姐遞任何訊息,也不能讓小祖宗從京都回來參與戰事,一旦發現她有要回來的意思,就趕緊報給主帥。
如今小姑娘突然殺回來,怎麼看都是來者不善啊!
兩位主將背影匆匆,渾身上下寫滿了:這件事和我可沒關係哈~
那小祖宗瘋起來,自己人都得脫一層皮。
當年謝雲山帶她上山剿匪,差點把一個山頭炸平的英雄事蹟現在還在營中流傳呢!
阿安回來了?
薑寂臣刀子一般的眼神立刻鎖定在謝雲山身上。
薑安能這麼肯定的確定他在主營,而不是其他兩州,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
至於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後者正巧滿臉心虛,準備開溜。
謝雲山咧開嘴笑,“王爺,那啥…我就先走了哈~”
好你個謝雲山!
薑寂臣抄起手邊書簡就往這貨身上砸。
胡晏則坐在一邊,淡定喝茶。
他早說了,王爺攔不住小姑娘,她還是要回來噠~
啪嗒,一個書簡正好落在進來人的腳下。
書簡被一隻手腕纖瘦的手撿起來,銀色軟甲和赤色披風映著小姑孃的臉頰透著緋色。
她語氣不善,“喲,主帥活動筋骨呢?”
“咳…”薑寂臣被口水嗆了一下,堂堂主帥竟然有些侷促。
連爹都不叫了,看來是真生氣了…
被書簡敲了頭的謝雲山趕緊躲到小姑娘身後。
卻又被薑安拎了出來。
謝雲山:?
不是…用完就扔啊?!
小姑娘白他一眼,又往她爹那兒看來一眼,等會兒再和你算賬!
“在主營的主將都叫來,再找來軍中幾位主簿…備好筆墨。”
她從正言那兒接過錦盒,先一步出了主帳。
“皇帝聖詔,都出來吧。”
聖詔有三,薑安最先宣的是應戰東離那份。
她將聖詔交到一位主簿手中,命他們馬上謄抄。
她要北地三州人人儘知,處處皆有!
第二份聖詔,第三份…
第三份…
薑寂臣黑了臉,話從牙縫裡擠出來,“督軍?”
她當督軍??
還前鋒??
小姑娘笑的得意,“是呀是呀~”
她歪歪頭,“本督軍的營帳在哪裡呀~”
這下,你是趕不走我咯~
“咳,在下這就去準備!”
胡晏拎起還在和小姑娘喋喋不休控訴那些京都來的二世祖有多難搞的謝雲山,腳底抹油,開溜。
偌大的主帳,就隻剩下他們父女二人。
瞧著小姑娘疲累的臉,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這一路上應該冇少風餐露宿…
老父親越想越心疼,這可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閨女啊!
“不是爹阻你回北地,戰場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如今北地不及京都安全。”
“我自然知道爹的用意。”
薑安眸光清明,她知曉爹隻是想保護她…
隻是想守了她這一塊小小天地。
“您與淵淵合作,一人提供銀錢,一人私藏軍備,早就籌謀這場戰事,可爹你從未與我提過。”
“長公主來京,您冇告訴我,您明知道長公主親自出使南商是為了什麼,關於後續計劃,你卻半個字都冇告訴我!”
“我知道,爹你是怕我下手冇個深淺,又覺得我與長公主之間的關係本就微妙,將來若是有一天她是我親生母親一事天下皆知…你怕我萬一弑母殺親被天下人詬病。”
這是薑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爹麵前提及自己的身世。
身處熟悉的環境中,小姑娘鬆懈下來,低著頭,有些委屈。
“可我已經很厲害了…”
“您可以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您。”
她會做官,上能揍皇帝,下能殺佞臣;她能讓廢田變良田,能領兵打仗…
她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她能做好多好多事情。
“比起被爹護著,留在京都等北地戰勝的訊息傳來,我更想與您…與護**並肩而戰。”
她從來都是驕傲的,更從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
薑安認定的事情,不會被改變…
“好。”
嗯?
薑安一路上思索出來的話術剛說幾句,就聽上首坐著的她爹輕聲應了聲。
小姑娘冇反應過來,有點懵懵的,“什麼就好?”
薑寂臣眼中含笑,“你都是督軍了,當然得和三軍並肩作戰…”
“真噠?”
老父親無奈道:“真的!”
三歲那年接這小祖宗回來的時候,他說過…薑安此生都會是順遂的。
他不會約束她…
唯一一次,也就這麼一次,老父親還冇成功。
冇辦法,誰讓這是自己養大的閨女呢。
欸嘿~
小姑娘咧開嘴笑,眼睛亮晶晶的,“爹呀~”
老父親語氣酸溜溜,“又喊爹了,不叫主帥了?”
“嘿嘿~”
薑安湊過來,給她爹捏肩,“叫主帥多生分啊!”
胡晏被謝雲山推著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父女溫馨的場景。
他不出意料的挑眉,他就說吧!
都多餘操心!
“咳咳!”
他先是給自己找了一下存在感,這才問起京都的事情來。
這聖詔瞧著可不像是皇帝寫的…
筆鋒之間倒是有那兩位少年的影子。
薑安把離京前的事情一一講給他們聽,包括…謝家。
謝雲山始終是沉默的,隻是靜靜聽著。
若要說他心裡冇有半點傷心是不可能的,他姓謝…謝家也是他的家。
可在家國麵前,他尚且能拎清。
他知道,隻有冇了謝家,京都世家門閥群龍無首,南商才能暫時清明,撐到新的君王登基,手段鎮壓門閥。
這天下不是隻有他纔有父母親人…
他從來都是明白的,也早早做好了準備,甚至謝雲山可以說這一天…他準備了十多年。
真的來臨時,冇有想象中的那般,他反倒平靜的出奇。
還好…還好薑安冇有親自動手。
這是他最後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