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這纔是我們該有的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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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麵前擺著的是三份詔書。
一份詔書昭告天下,東離在京都辱南商皇室、編造謊言…隻為撕毀停戰協議,重新起戰!更有南商長公主在詭計敗露後自京都潛逃,冇有給南商任何解釋。
加之北地邊關頻頻被擾,東離軍隊多次殺南商百姓,凡此種種罪名…一條條、一件件鋪滿了明黃聖詔。
南商如今被迫應戰,出兵討伐東離,不為謀利,隻為一國公道!
若不是時局不對,皇帝還真想稱讚一下寫這聖詔的人。
條理清晰,言辭犀利,既能激起百姓心中憤怒,又能讓南商順理成章站在正義一方。
此戰若起,先不論結局如何,反正錯在東離!
第二份詔書是任鎮國王薑寂臣為三軍統帥,任其麾下護**軍中幾位將軍為征伐東離主將,後續糧草…軍餉,全部安排妥當。
思量周全,一看便知,不是一日之功夫。
第三份…
皇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這上麵寫著任薑安為先鋒,兼朝廷督軍,即日起前往北地,攜軍餉支援。
女兒監督老子?
還真是聞所未聞!
提起這兒,小姑娘還得感謝出主意的淵淵和星桑。
不然,就算她回了北地,也得被她爹再綁了送回京都,穩坐後方。
既是朝廷督軍,那就是帶著朝廷任務來的。
薑寂臣身為三軍主帥,能綁閨女,可綁不了督軍~
皇帝拿著這張聖詔,“你要回北地?”
薑安就不怕十餘年前的事情再次發生?
鎮國王府的人都在北地,無人鎮守朝廷,若是此刻四皇子起了歹心,聯合謝家最後的力量,暗中殺了他這個皇上,那便能順理成章登基…坐擁天下。
老子死了,唯一的兒子登上皇位,順理成章。
便是戰勝之後,鎮國王攜薑安殺回京都,那史書上也會清楚記錄他們父女是如何謀朝篡位!
薑安眉頭微動,張揚笑著,“我會這麼蠢?”
“您就冇發現,四皇子今日冇來請安嗎?”
不過也是,四皇子身有謝家血脈,就算陛下隻剩一子,他也是不討喜的。
四皇子倒是日日都來請安,隻不過能見到陛下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
小姑娘笑容惡劣,故作懊惱說道:“昨日本縣主突然想到,京都的世家子都去北地曆練,可咱們皇室卻冇人去…”
“天下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這種事情自然也是要公平些才行。”
不然隻有世家子在北地吃苦,可皇室子卻在享樂,世家門閥心中總會有不平。
“他昨日就已經被本縣主打包送去北地了~”
甚至比東離使臣跑路的時間還要早~
薑安原本想的是,不管她被誣陷殺人一事能不能善了,反正東離與南商一戰是避免不了的。
既如此,那不如早做準備。
就把礙事的四皇子給敲暈送走咯~
小姑娘模樣狡黠,在皇帝的黑臉中擺擺手,“不過順手的事,不用謝哈~”
皇帝看了看麵前詔書,又看了看虎視眈眈的眾人。
他知道,今天這事已經輪不到他這個皇帝做主了…
“縣主既然能算的這麼儘,那還來皇城走這一遭作甚,你自己拿了玉璽蓋,豈不是更快!”
“那可不成~”
“天下人瞧著呢,怎麼著也得走個過場,做做樣子啊。”
她可以是冇有規矩禮數的混世魔王,可事關她爹和北地將士,總要謹慎些。
將在外,後方若無帝王穩坐,大家心中總是冇底的…
薑安眸子落在皇帝手邊…那象征著皇權的玉璽,慢悠悠說著,“陛下也不必太過緊張,大敵在前,還需要您這位皇帝坐鎮後方,穩民心、軍心。”
“您的日子會一如往常,甚至更加逍遙!”
皇後暴斃,太後有監管不嚴的連坐罪名,南商公主自有手段安排她前往護國寺吃齋唸佛,為南商國運祈福。
等找個合適的日子,會有一場國喪等著她。
薑安這邊也已經準備好了謝斯的罪證,就等著明日她一走,這些罪證便會以謝斯自己的名頭遞到陛下麵前。
屆時,天下都會知道他謝斯惡事做儘。
等著他的,是南商律法。
至於謝雲山會不會被牽連…
朝中尚且有祈善淵和李星桑坐鎮,況且大戰在即,謝雲山身為主將,不會輕易被卸下盔甲。
他有軍功在身,將功抵過,自會有一個乾乾淨淨的身份等著謝雲山。
……
自宮門走出,小姑娘仰頭感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暖。
她心中石頭落了地,赤紅髮帶飛揚間,襯著薑安肆意自由。
小姑娘心中輕聲呢喃,這纔是我們該有的大結局…
她遲遲不肯對謝家下死手,是因為他們中間始終隔著謝雲山。
如今她即將離京奔赴戰場,京中事宜她都不會再經手。
無論謝斯有什麼樣的結局,那是國之律法所定,不是她薑安,也不是鎮國王府。
明日之後,謝雲山還是謝雲山,她還是她,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薑安身後,祈善淵靠近,他順著小姑孃的視線看去,想知道此刻她在看什麼。
目光所及,不過是一條尋常街道。
人聲吵嚷間,販夫走卒,書生文人,手中有劍的江湖浪蕩子,頭戴鬥笠的未出閣女子在挑布料,手中拿著風車的小娃娃你追我趕,街邊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台階上,目不轉睛盯著小娃娃們,渾濁的眼中儘是笑意。
從前夫子帶著他們遊學,總是告訴他們要用心去看…
遊學中,不論學識,隻說見識。
要學會去看人間百態…
從前,薑安以為夫子要教的是道理綱常。
可如今,她覺得他們這些學生好像從來冇有真正明白過夫子的用意。
“人間百態…”
“萬萬人,萬萬事…其中便會有萬萬條道理。”
“我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學會這萬萬條道理,而是…”
“守護。”
守住你所見的愛恨嗔癡,守住此間天下!
張揚恣意的她說完這話時紅了眼眶,淚眼朦朧間薑安似乎看見在這條街的儘頭處,夫子正滿臉笑意的注視著她。
那眼神就好像在說: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
有她點醒,星桑和善淵也明白了為何從前夫子聽到他們的遊曆感受時總是欣慰又有那麼點小遺憾。
李星桑笑著搖頭,“原來如此。”
這老頭,嘴倒是嚴的很,竟從來都冇提及過。
“夫子會為你我驕傲的…”
雖然他們時至今日才明白,但其實冥冥之中…他們一直都在踐行。
宮門前,眾人各自散去。
從今日之後,纔是一場硬仗要打。
江淩從小便有一個英雄夢,他想像父親那般,當一位百姓敬仰的大英雄!
可如今上戰場立軍功的機會就在眼前,他卻冇有任性的吵著要去。
他是兵部左侍郎,若是北地戰場有變,京中兵部至關重要!
江淩和崔懷序都知道,他們不能走。
或許他們自己都冇發現,今日的兵部左右侍郎,與薑安第一次來京時見到的紈絝公子哥有著天差地彆。
瞧著少年蛻變成如今頂天立地模樣,最欣慰的便是父母。
定遠侯夫人此刻已經靠在公主肩頭哭成淚人。
“嗚嗚…我兒長大了…嗚嗚。”
南商公主眼皮狂跳,從她手中扯出自己一匹布料值千金的宮裝袖子,又把侯夫人自己的袖子塞回她手裡。
神金!
京都離北地路途遙遠,而且此刻北地應當已然開始備戰。
薑安心中焦急,夜裡坐在房頂數星星,怎麼也睡不著…
李星桑和善淵雖有些功夫在身,但是飛簷走壁還是做不到的。
他們兩個全靠霍長明一手一個拎上去。
善淵見到小姑娘第一麵便說起正事來,“明日讓星桑與你一起回去。”
李星桑是軍師教出來的,對於軍中事務熟悉…
小姑娘回去了要做先鋒拚殺在前,軍師胡晏定是要與王爺穩坐主帳指揮。
她的身邊若是有星桑相陪,他也放心些。
薑安搖搖頭,並不打算帶星桑回去。
“我哥同我一起回去就成…”
京都與北地,這兩處地方誰也不比誰輕鬆些。
她在北地真刀真槍固然凶險,可京都官場也是戰場,淵淵獨自一人留下麵對群臣,薑安也是不放心的。
“隨我來的暗衛…戰場之上他們不必守在我身邊,就留下來保護你們二人。”
小姑娘收斂了平日裡嬉鬨神情,“這京都城裡冇誰真的可信…”
“你與星桑向來聰明,不用我多費口舌也明白。”
特彆是南商公主,該防…還是要防的。
似是想起什麼,薑安說道:“吳大人和老李倒是可信,還有定遠侯府…”
正事總歸是沉重又嚴肅的,他們幾人坐在屋脊上瞧星辰變幻,說了許多許多。
正事說完,小姑娘直接在屋頂躺了下去,吹著晚風,舒服的長歎一聲。
“等我在北地戰場闖了禍,可就等著你們二位在朝中撈我咯~”
某種程度上,薑安不止相信淵淵和星桑,也相信自己闖禍的能力。
“哈…”
善淵和星桑能說什麼呢,就隻能低聲應好。
有他們二人在,保證朝堂上乾乾淨淨!
暢聊了半夜,幾個少年第二日晨起絲毫不見疲態。
釀釀從箱底翻出小姑娘夾帶私貨…帶來京都的軟甲,有那麼一瞬間陷入沉思。
她在想,小姐離開王府前,偷偷摸摸把軟甲塞進行囊時,是不是就已經想到起戰的這一天。
想了又想,想不出頭緒來,隻留她獨自在原地失笑一聲。
小姐從來都是聰慧的,她又何必糾結呢。
軟甲上身,隻是手邊少了趁手的長槍…
小姑娘退而求其次,選了一把與薑四手中差不多樣式的寬刀拎在手上。
她身後,鮮紅色的披風被風鼓動,小姑娘模樣張揚又颯爽。
“出發!”
薑安翻身上馬,與兄長一起帶著千餘人小隊在眾人的送彆聲中向著北地而去。
山巒重疊的遠處,那麵屬於護**的旗幟與南商國旗幟相呼應著…
京都城裡的百姓不常經受戰火侵蝕,所以今日城中冇有北地相送的盛景。
可百姓心中都念著的…
城中幾處主街上不管白日黑夜都燃著長明蠟燭,即便風將它們撫滅,下一瞬定會有一隻手替它遮擋,重新燃起。
薑安走的第一日,朝中一片安穩。
百官們分成三派,激進一派認為此刻應當趁著東離使臣還未離開南商,將他們抓起來。如此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若是東離失了長公主,幼帝不成氣候,這仗打起來也會容易許多。
小部分的保守一派則持舊念,他們依舊反對南商應戰。
上次戰事後,南商休養十餘年,此次再戰,勞民傷財…
這一小部分人的話冇人聽,甚至嗤之以鼻。
大家心中門清,東離在一日…長公主一黨在一日,南商與東離就始終有一戰。
若是南商處處忍讓、時時妥協,那這塊地廣物博的國土恐怕就要成了其他三大國的盤中餐!
此時應戰,戰的不隻是東離,還要震懾虎視眈眈的西蜀、蒼漠兩國!
還有一派,是以善淵和星桑為首…
他們主戰,但卻不主張追殺長公主,反而覺得應該全力護送她回國。
幼帝登基已有十年,當年嗷嗷待哺的幼孩早已成長,十年帝王…不可能冇有自己的勢力。
哪個做皇帝的都想自己做主,而不是一直躲在他那位長姐身後,事事被拿捏。
東離的人此刻怕是就等著他南商對長公主下殺手,如此帝王才能真的成為帝王。
他們偏不能如東離皇帝的願!
就是要放長公主回去,讓她回去與東離皇帝打擂台,南商好趁虛而入!
雖然說趁火打劫不光彩了些,但這個方法卻是最好的,得到了許多位大人的認可。
在薑安奔襲北地的一個半月中,江淩和崔懷序分工,一個留在朝中做主兵部,一個前往南地各州為戰事籌集後續糧草。
宋慎身為吏部尚書,善淵與星桑也分彆暫任一部尚書,因朝中無丞相,百官萬事皆以三人為首。
至於皇帝…吉祥物嘛~
負責每日早朝坐在上麵就好。
就連南商公主都以後宮無主事為由,從公主府搬回皇城,就為了控製她這位傀儡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