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切磋，不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鬨。
而是頂尖強者之間的試探。
武道十境的王茂弘，文道九境的鐘鳴，即使是點到為止的切磋，其帶來的破壞也是不可估量的。
對於這些，王茂弘會在意嗎？
鐘鳴有展現實力的意願，肯定也會考慮周全。
於是此次切磋的開始，是一縷淡淡的文氣。
“相國大人稍等。”
鐘鳴輕聲開口，隨後抬手虛引。
周身的景象慢慢發生了變化......
教書先生簡陋的小院、院門口切磋完的兩個少年、遠處隱約可見的學堂輪廓，全都在眨眼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無垠的荒原。
荒原之上，黃沙漫天，狂風呼嘯！
遠處天地相接之處，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半點人煙，唯有看不見、聽得見的水流聲。
“哦？這是？”
王茂弘眉頭微挑，下意識地抬手揮出一拳，罡氣破空而出，捲起一陣黃沙。
如此真實的幻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環顧四周，神色間多了幾分疑惑，卻並未大驚小怪——頂尖高手的手段層出不窮，他並非沒有見過，隻是這般悄無聲息、毫無征兆的轉換，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鐘先生真是好手段啊！”
鐘鳴立於漫天黃沙之中，聞言淡淡一笑：“雕蟲小技，讓相國大人見笑了！讀書人孱弱，唯有這點小手段，能讓咱們切磋時，不至於影響到他人！”
王茂弘聽後抓住了重點，笑道：“原來鐘先生此舉，是不想誤傷他人！”
“理應如此啊！”鐘鳴點頭承認。
王茂弘感受著周圍的一切，笑著說道：“鐘先生這招，就像是另造了一方天地，就連風中的沙礫觸感、氣流運轉，都與真實世界幾乎一樣，鐘先生這文道手段，當真超出了我的想象！”
王茂弘所言，是‘幾乎一樣’。
以他如此實力，九境的鐘鳴頂多就是把他拖入幻境，而做不到使其迷茫於其間。
“相國大人既有心切磋，那便請吧！”
鐘鳴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入王茂弘耳中，沒有半分波瀾，既無挑釁之意，更無怯戰之心。
王茂弘眼中精光一閃，戰意外露！
“好！”
他縱橫武道千年，見過的頂尖對決不計其數，卻從未與像鐘鳴這樣的修行者交手過。
畢竟之前文道從來沒有過強者！
前兩日在鎮北山，王茂弘見其一首詩震徹天地，已知其實力高深，卻一直摸不清對方的底細。
今日這一戰，便是要摸清鐘鳴的真實實力，方便計劃之後的事。
接下來，王茂弘動了。
他腳底下的沙子往上飄，先是被壓得密不透風，沙粒的樣子成了一團，跟著又凝結成硬邦邦的晶塊，棱角也磨沒了，最後就剩這麼一坨沉甸甸的東西。
鐘鳴見後心想：
“把沙子換成碳，你就是人形製鑽機！”
“嘭——！”
那坨拳頭大小的沙晶，在王茂弘的罡氣牽引下，如出膛炮彈般射向鐘鳴，發出破空之聲。
鐘鳴隨手一揮，將其打散。
“哦？”王茂弘眼一眯，心中略感驚訝。
這一招‘拿石頭砸人’，簡單又有氣勢，是王茂弘最常用的招式。
尋常十境武夫必然能接下，但恐怕也得身形微頓，可鐘鳴倒好，輕描淡寫的一下，便讓沙晶碎成齏粉，隨風飄散在黃沙之中，連半點力道都沒反震回來。
這並不正常......
鐘鳴笑道：“相國大人，這片區域裡所有事物都是虛幻的，自然也就是無用的。”
王茂弘聽後一臉哀怨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那與鐘先生在這裡切磋，我不就吃虧了嗎？”
“那怎麼會？”
鐘鳴擺了擺手，真誠地表示：“相國大人實力通天，與我等天差地彆，如此怎算得上是吃虧呢？”
王茂弘聽後笑著沒說話。
他似乎開始瞭解這老頭是一個怎樣的人。
打破這方幻境，王茂弘有這個實力。
但是他要是這樣做，這場切磋就會波及外界，那麼性質就完全變了。
現在還不是動真格的時候。
王茂弘沒理會耳邊的恭維，認真地說道：“如此這般，那在下就隻能對先生您動用拳腳了！”
鐘鳴正色道：“請！”
話音未落時，王茂弘的身形已消失不見，腳下黃沙被罡氣輕輕一踏，便如平地生風，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徑直朝鐘鳴掠去。
這一擊，算是非常尋常的一招。
試探，並不需要拚儘全力。
鐘鳴站立於漫天黃沙之中，白發微微淩亂，神色平和，有一種風輕雲淡的氣質。
拳頭即將觸及身前之時，他才緩緩抬抬手。
鐘鳴沒有揮拳格擋，也沒有引氣反擊。
他隻是唇齒輕啟，聲音不高: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字字清晰，帶著蒼涼與磅礴的氣魄，在荒原之上久久回蕩。
第一句詩出口，鐘鳴周身的黃沙忽然不再狂亂，原本漫天飛舞的沙礫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沉降、彙聚。
王茂弘的拳頭一頓，指尖的罡氣竟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輕輕阻隔，前進之勢受阻。
“破——！”
王茂弘發勁前刺，隨即打破屏障！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後兩句詩落下的瞬間，變故生！
鐘鳴腳下的黃沙驟然沸騰起來，不是狂風捲起的雜亂，而是如被無形之手操控，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向上堆砌、凝結......
原本鬆散的沙粒，在文道之力的浸染下，漸漸變得堅硬如鐵，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眨眼間，便在鐘鳴身前築起了一道百丈高的土牆。
可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土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拔高、加厚，沙粒源源不斷地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原本蒼茫無垠的荒原，彷彿被抽走了大半黃沙，儘數凝結在這道牆體之上。
其氣魄何其雄壯乎？
王茂弘的一拳威勢，頓時煙消雲散。
他定住身形，不解地問道：“嗯？不是說幻境裡的事物不能用嗎？”
鐘鳴立於城牆之巔，笑道：
“相國大人說笑了，既然是在我的幻境中，怎麼會連我也不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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