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星期五。
鐘鳴與彭居回來的第二天。
這一趟鎮北山之行非常短暫,對於鐘鳴而言收獲是非常有限的。
總的來說,他是不滿意的。
很多事沒有搞清楚,反而引起注意了。
或許在王茂弘等人眼中,鐘鳴已經是一位實力強大、身份神秘、藏拙了不知有多少年的老東西。
但在鐘鳴看來,自己仍然不夠強。
他確實可以與那幾人有一戰之力,但是絕對做不到壓製他們。
換句話來說,就是勝負難料。
不然,他先前就不會這樣離開,而是會跟他們好好講講道理,把一切有疑惑的地方都搞清楚。
“可惜啊,還是去早了......”
鐘鳴這樣想,是因他不知事情的全貌。
他不但沒有去早,而是正是時候。
因為要是張之單獨去往鎮北山,然後四人再一同來到雞村,那時可就是箭在弦上,不管察覺鐘鳴再怎麼了不起,最起碼的試探肯定是會有的。
這對雞村來說,必然是毀滅性的。
而鐘鳴與彭居主動登門,這毫無疑問存在有一種威懾的作用。
什麼實力你就敢主動上門?
再加上一個彭居,就變得很嚇人了。
頂尖武夫之間的戰鬥沒那麼隨便。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特彆是又自知無望十一境的,就變得尤其惜命。
沒誰想在毫無收獲的一戰中被打死。
陸天雄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西天王燕學武也是一樣。
王茂弘在出手之時,燕學武都快被彭嬌打死了,所以後者見麵才直接罵娘。
若是尋常十境,他們不會這樣的。
不管再怎麼不熟悉底細,也不會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主要還是因為有彭居在。
人們敬畏皇帝,所以也忌憚彭居。
鐘鳴暫時還不知道,這是一場註定無法避免的戰鬥。
彭居是皇帝的兒子,這事不難接受。
可之前就在鎮北山上,鐘鳴聽著幾人的話語、觀察他們的反應,特彆是在張之表現中判斷出來,這事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至於彭居就沒有想太多。
他真把皇帝視作自己的父親了。
昨天回來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問道:“先生,您覺得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先生也不清楚......”鐘鳴搖搖頭。
“我還真想見一見他!”
“以後會有機會的,但現在不合適。”
“嗯,這我知道,那家夥剛才說過,得等到我爹不再生我的氣才行......”
“嗯,是的。”
...
這一天,課堂繼續。
從鐘鳴破境那天開始,加上又耽擱了這兩天,學生們總共有十來天沒上課了。
雖然先生沒來,但學生們基本上照常來到學堂,或自習,或討論。
旁聽的人就來的很少了。
沒有老先生的講課,他們覺得來了也沒什麼意思,所以在鐘鳴回來的這一天,學堂外是難得的空曠。
堂內的學生,也有少部分沒來。
鐘鳴目光一掃,發現在場的總共是一百零七人,也就是有九人缺席了。
這也正常,畢竟連先生都不在,何以要求學生有多自覺呢?
之後鐘鳴照常開始上課。
過了沒多久,缺席的學生陸續趕來。
他們見課堂已經開始,便想報告一聲再入堂,可正要開口時,耳邊便響起先生的聲音:
“默默落座即可!”
於是他們一進來便找位置坐下。
這時有人就低聲說道:“叫你來你不來,差點就錯過了吧?”
“唉,這事鬨的,原本天天來,就今天沒來......”遲到的學生一臉的後悔。
鐘鳴站在講台上,聲音平穩。
學生們立刻端正坐姿,注意力集中。
十來天沒聽先生講課,他們心裡都有些空落落的。自習雖能溫故,卻少了先生教授新的文章,總感覺少了方向。
臨近下課時,鐘鳴看向門外。
他察覺遠處來了幾道熟悉的氣息——其中兩人是武夫,剩餘一人也是武夫。
其二很強,其一很弱。
而且,鐘鳴三個人都認識。
王茂弘,張之,以及他曾經的學生陸殘。
前兩人會來,是意料之中的事。
唯獨陸殘這孩子的出現,還是讓他意外了一下。
很快,三人就來到學堂的院子裡。
王茂弘的目光越過門牆,落在講台之上。
他本以為鐘鳴察覺他們到來,定會中途停課,沒想到對方依舊神色平和,語速平穩地講解詩文,彷彿院中的三人隻是尋常過客。
聽著熟悉的聲音、望著陌生的環境,陸殘此時的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他想過自己會回來,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在王府練武的日子裡,他有時會想待自己長大後,成為一位很強大的武夫,再不會隨意被人擺布的時候,他就可以回到這個地方看看先生們。
那時麵對同學們仰慕的目光,他可以擺擺手笑道:“大家都是同學,就不用下跪了!”
可怎麼才一年沒見,這裡就變了樣呢?
除了先生熟悉的聲音,彆的都不一樣,這裡再沒有一點記憶中的樣子。
鐘鳴繼續講課,沒有因為外麵的人而提前下課。
王茂弘笑了笑,隨後在院子裡找個位置坐下。
他此時也成了新來的旁聽者。
張之則是走出院外,背對學堂的一切。
約莫半個時辰後,鐘鳴語氣平緩地說道:“今日就講到這裡,下課!”
學生們紛紛起身行禮,齊聲喊道:
“先生再見!”
鐘鳴笑著揮手,“同學們再見!”
“哈哈,有意思!”王茂弘在一旁笑著評價道。
隨後他看向男孩,問道:
“陸殘,你以前在這裡讀書時,這老頭就是這樣的嗎?”
“嗯!”男孩點點頭,恍然地說道:“隻是那時還沒這麼多人......”
原本王茂弘本不知道陸殘曾在這讀書,但是當他提及來此的要求時,男孩奇怪的反應又怎能逃過他的眼睛?
因此王茂弘已經清楚了大概。
學生們陸續散去,馮三保率先走了出來。
沒顧忌旁人的眼光,徑直朝陸殘走去。
“少爺......您怎麼來了?”
馮三保並未在意陸殘身旁的王茂弘,隻把他視作為少爺出原本帶上的侍從。
“啊?你......你是馮三保嗎?”陸殘驚訝道。
此時馮三保是中年人的模樣,男孩並不熟悉。
馮三保激動地點頭,“少爺,正是老奴啊!”
陸殘楞了下,然後久違地樂道:“哈哈,你年輕時候也不算醜啊,怎麼老了看起來那麼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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