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星期一。
揚州,雞村。
鐘鳴的私塾內。
今天上課的第一件事,是檢查作業。
不過這事,鐘鳴向來是不嚴格的。
上個星期五佈置的‘寫信’一事,相信就算他不說,學生們下去也會動手嘗試一番。
隻不過多數會以失敗告終罷了!
如今在私塾的學生中,馮三保四境,張普躍三境,其餘的孩子就都是在二境。
寫信容易傳信難。
以文力傳信,那得在三境之上。
雖然不能成功傳信,但這個過程還是很有趣的。
講台上,鐘鳴問道:
“週末的作業,同學們都做完了嗎?”
“做完了!”孩子們齊聲回答。
此外,屋外也傳來許多人的回應:
“先生,我也做完了!”
“哈哈,我也是!”
屋外聽課的多是成年人,他們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學著孩子的嗓音,把聲音略微地夾起來。
這種行為他們並不覺得尷尬。
因為在先生的課堂上,大家都是學生。
而且鐘鳴本就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場的人除了馮三保之外,沒誰年紀比他大。
鐘鳴笑著點頭,對身旁女孩說道:
“一一,幫先生收下作業。”
“嗯嗯!”
女孩點頭起身,熟練地行動起來。
很快,一疊紙張就擺在講桌上。
其中馮三保、張普躍二人的信不在裡麵,他們前兩天寫信的時候,就直接傳給鐘鳴了。
所以這裡一共是十四份作業。
鐘鳴習慣於在課堂上批閱作業,有什麼內容當場就和孩子們交流,所以私塾內外保持相當一會兒的安靜。
每一份作業,鐘鳴都認真地看完。
這些作業,或者說這些信,孩子們寫信的物件,清一色地選擇了鐘鳴。
內容,都是一些表達感激之言。
孩子們的言語都很真誠,信中的內容是沒有可點評的,都屬於孩子們的肺腑之言。
其字詞與句式,也已經算是通順了。
但信的格式,還是存在一些小問題。
鐘鳴將孩子們的作業疊好,平視眾人:“同學們的作業,先生已經看完了,且能真切地感受到,同學們在落筆時的專注與認真。”
“嘿嘿嘿......”
聽著先生的表揚,孩子們發出了笑聲。
鐘鳴隨後又道:
“內容都好,但格式上還有點問題。”
他走到黑板前,邊講邊寫:
“先看稱謂,要頂格寫,後麵加冒號,另外還有......如果這些內容寫錯了,文氣一上來就散了,就很難保證信件傳達的準確!”
學生們認真地聽著,無則加勉有則改之。
“再看正文,開頭要空兩格,這是規矩。還有落款,要寫在右下角,先署名再寫日期,不少人把日期寫在了名字前麵,順序反了。
這個順序很重要嗎?答案是肯定的!
同學們可以假象一下,把‘日期’看作是水瓶的木塞,如果木塞沒有塞緊,那麼水是不是就會容易漏呢?”
聞言,孩子們恍然大悟。
原來最後的日期還有這樣的用處!
之後是稱謂的問題。
統一用敬稱(朋友間開玩笑隨便)。
稱謂要依物件定。對長輩用‘父親’、‘母親’、‘先生’等敬稱,對平輩用‘兄’、‘弟’、‘姐’、‘妹’,對晚輩可直呼其名。
弄錯稱謂,文氣也會不順。
之後,張普躍舉手問了一個問題:
“先生,若是幫人傳信,而非自己所寫,稱謂之事又那該如何呢?”
鐘鳴說道:
“那需以托信人的身份來寫,雖然是自己落筆,但仍需要以對方的口吻、身份來落筆。”
張普躍瞭然,“學生明白了。”
以後,他可以收費幫彆人寫信。
如果收信人不是讀書人,或者說沒有文道修為的話,那能不能收到信呢?
答案是能的。
隻是當普通人收到信時,如果連字也不會認的話,那在文氣消散前,可能也無法把信取下。
所以寫信一事,還是得待文化普及。
鐘鳴站在講台上,看著眾人專注的模樣,笑著點頭。
最後他總結道:
“格式是骨架,文氣是血脈,情意與事由是魂魄。三者兼備,書信方能真正傳千裡、達人心。”
話音一落,聽眾們心神震蕩。
他們多是三境以下,對此期待有加。
先生講得嚴謹,學生們聽得認真。
屋外聽課的人也各自琢磨,有人還掏出紙記錄要點。
散學之後,私塾依舊熱鬨。
學生們仍在互相探討書信寫法,屋外的人也圍著馮三保二人,請教傳信的細節。
鐘鳴靠在講台邊,嘴角泛起笑意。
書信這一新的體裁,終究是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第一顆芽。
相當於給這片天下帶來了電磁波?
隻不過一個是科學,一個是玄學。
如此課堂,便為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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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先生
先生:
您教我們寫信,可我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麼。阿爹見我抓耳撓腮,問我在做什麼,我把作業的事給他說了。阿爹想了想說,這不就是把想說的話寫在紙上告訴人家啊!
聽阿爹這麼一講,我就忽然明白了!
我想對您說,學生很幸運能夠遇到您,我以前從來沒覺得讀書有什麼用,甚至覺得讀書還不如去地裡幫爹孃乾活,這樣至少爹孃就不會那麼的累了。
但您出現了,教我們讀書,帶我們踏入文道,告訴我們,讀書也可以變強。
讀書好像又不一樣了,現在的我喜歡讀書,也想變強,想要變成父母的依靠,想要保護大家。
謝謝您!
學生劉不病
神龍一千八百八十二年六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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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本篇信稿是番茄使用者【念書晚】的投稿,選用前有所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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