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被他這直白又認真的回答噎了一下,臉上的柔情都僵了幾分,心想: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這麼多年來,她接待過的客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溫文爾雅的,有粗魯豪放的,有裝腔作勢的,卻從沒見過這樣一門心思隻想著吃飯的。
真當這是飯館啊?
或者是他沒有看上我?
她看著彭居那張俊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心裡的不悅又散了些,又當他是裝模作樣,笑著往他身上又貼了貼,溫熱的氣息噴在他頸間:
“爺倒是實在,可這青樓裡的飯菜哪有什麼好吃的?不如嘗嘗這杯‘做春夢’,比那些飯菜有滋味多了!”
說著,她拿起桌上的酒壺,就要給彭居斟酒。
彭居卻搖搖頭道:“我不喝酒,我要吃飯。”
一旁的林陽剛被杏兒纏得有些手足無措。
聽到這話,他趕緊放下酒杯,開口道:“那個......我彭哥他確實餓了,趕路趕了大半天,就想著吃點東西呢!姐姐,你先讓人把飯菜端上來唄?”
杏兒見狀也笑著幫腔:“是啊月娘,客人餓了可不行,先讓後廚上菜吧。等爺吃飽了,纔有精神陪咱們玩呢!”
說著,她又往林陽身邊湊了湊,手指輕輕撥弄著他彆在衣襟上的花。
“小哥,你這花選得真好看,跟你這模樣倒是配。”
少年哈哈笑道:“那是那是......”
他顯得有些侷促,是酒還沒有喝多的緣故。
杏兒見林陽臉紅耳熱的模樣,笑得更顯嬌俏,指尖順著花莖輕輕滑動,然後逐漸下移,軟聲道:
“害羞啦?第一次來都這樣,多來幾次就熟了。”
林陽連連點頭,“是啊,我也這樣覺得!”
“哦?這樣啊......”杏兒眼尾一挑,溫熱的氣息掃過他耳廓,“那要不要姐姐教你些好玩的?保證讓你來得值得?”
林陽的臉更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原本以為自己來青樓能遊刃有餘,哪想到真被姑娘這般親近,竟會如此窘迫。
這種事,也是需要經驗的。
另一邊,彭居見月娘還在跟前磨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實在不明白,這地方的人怎麼都不乾活,就知道黏著彆人。
這是什麼破酒館啊?
他忍不住催促道:“飯菜什麼時候來啊?”
月娘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弄得沒了脾氣,卻又鐘情於這張俊臉、這副健碩的身材。
做這一行,遇到好看的顧客可不容易。
她收起團扇,指尖輕輕點了點彭居的手背,軟聲道:“爺彆急嘛,後廚已經在做了。不如咱們先聊聊天?我給你講講春郡的趣事好不好?”
彭居搖搖頭:“不用,我等吃飯。”
月娘:“......”
唉!看來他是沒瞧上我啊......
好在沒過多久,夥計就端著飯菜上來了。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看著倒還精緻。
彭居眼睛瞬間亮了,之前的不耐一掃而空,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他吃飯的速度不慢,卻不顯得粗魯,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是一個正在享受食物的人。
這與他最初的模樣判若兩人。
先生曾經對他說:“彭居啊,你知道自己長得帥嗎?”
彭居認真地點頭,“知道!”
“嗬嗬,”鐘鳴笑了笑說:“可是當你粗魯地吃東西的時候,就不那麼帥了。”
“真的嗎?”彭居略顯驚訝。
鐘鳴同樣認真地說道:“真的。”
於是從那之後,彭居的吃相就好看得多了。
一旁的月娘啊,看得也有些癡了。
這男人吃飯的模樣竟也好看,指尖捏著筷子,起落間帶著股說不出的規整,每一口飯菜都嚼得認真,彷彿眼前的不是青樓裡的尋常吃食,而是山珍海味。
另一邊,林陽被杏兒纏得越發侷促。
杏兒見他靦腆的模樣,指尖膽子更大了些,順著花莖滑到他的衣襟,輕輕拽了拽他的領口,軟聲道:
“小哥,光喝酒多沒意思啊,姐姐給你唱支曲兒好不好?”
“好......好啊!”林陽積極地應著。
杏兒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起來。
她的聲音軟糯,是一種溫婉的音色,唱的是些風月小調,歌詞直白又纏綿,聽得林陽耳朵癢癢的。
這讓他聯想到了《鹿鼎記》中,韋小寶老愛哼唱的《十八摸》。
樓下大堂的喧鬨聲時不時傳上來,絲竹聲、嬉笑聲、劃拳聲交織在一起,和杏兒的歌聲湊成了一幅鮮活的風月圖景。
這裡的人都特彆大膽,很多事也不避人。
此情此景,荒誕且下流!
這個世界,沒有文人吟風弄月、作曲填詞。
青樓的多少事,隻是**使然。
林陽來這兒,自然也是帶著目的來的。
雖然心智也算成熟,但他現在還隻是一位少年郎,所以不是衝著人來的。
他是正經人,來此,是為了正經事。
隻是以現在的氛圍,怕是什麼也寫不出來啊!
“怎麼了?是姐姐唱得不好聽嗎?”杏兒唱完一曲,見林陽表情呆呆的,以為是自己唱得不合心意,微微嘟起嘴,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好聽的。”林陽搖頭笑道。
此時他臉上的紅暈不知什麼時候褪去,眉眼間少去了先前少年人的羞怯,而多了一種道不明的愁緒。
杏兒柔聲問,“那你怎麼看起來不開心啊?”
少年沒回答,反而問道:“姐姐,你讀過書嗎?”
“啊?”杏兒聽後有些意外,因為很少有人會提到這個話題:“讀過書談不上,隻算勉強會認字吧......”
林陽聞言眼前一亮,驚喜道:
“還會認字啊!”
杏兒點點頭,“做我們這行的,無論男人女人,那是基本上都會認字。”
“嗯!?”聽到這話,林陽由驚喜變為驚訝,“這麼厲害的嗎?”
杏兒麵露苦笑,“嗬嗬,吃的就是這碗飯,會認些字,就能多吃幾年......”
林陽開始聽明白了。
凡人為妓,不務工農,男男女女,食色性也,閒暇之餘,習字識文,不求大道,唯圖駐顏。
所以,認字者多矣!
這種事,林陽還是第一次聽聞。
他的心裡頓時大受震撼。
可真有意思——沒想到在這片天下,文盲率最低的,竟然是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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