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穿什麼衣服!有一個小孩子說他並沒有穿什麼衣服啊!】
真相從孩子的嘴中道破。
結尾是仍在嘴硬的皇帝。
他一絲不掛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他的大典。
相信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見了他那濃密的胸毛、充滿褶皺的屁股.
....
鐘鳴唸完最後一句,目光掃過屋內屋外的眾人,開口道:“故事講完了,大家對這個《皇帝的新裝》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一說。”
教室裡先是一陣沉默,隨後周小胖撓撓頭,率先打破寂靜。
“先生,這些人也太傻了吧,怎麼能相信騙子的話呢?還花那麼多錢。”
鐘鳴看向他:“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會信呢?真的隻是因為笨嗎?”
周小胖支吾著說,“這......因為他們笨吧?明眼人都知道是騙子啊!那兩個織工什麼都沒做,就把金子和生絲都拿走了,他們居然都沒發現......”
鐘鳴笑了笑:“也許是吧,大家有什麼不同的看法,可以自由討論一下。”
此話一出,孩子們彼此交流起來。
在私塾外聽課的外鄉人們,也開始了討論。
也得是在經過探討之後,才容易得到不同的觀點。
年紀大的人,也更容易想到故事中更深層次的理解。
一個外鄉人摸著下巴,皺著眉頭說:“我覺得這故事裡的人,不是笨,而是害怕。那兩個騙子說這衣服能看出誰不稱職、誰愚蠢,誰願意承認自己不稱職或者愚蠢呢?所以哪怕看不見,也隻能硬著頭皮說看見了,說漂亮。”
旁邊一人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人都怕丟麵子,要是承認自己看不見,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有問題嘛。”
“那些老百姓一開始也不敢說真話,都跟著大臣們說衣服漂亮,後來還是那個小孩子勇敢地說出了實話。”
“為什麼小孩子能說出實話,而大人們卻不敢呢?”
“小孩子更無畏啊!”
一個外鄉人緩緩開口:“我想起我以前在村裡,大家都覺得村長說的話就是對的,哪怕有時候心裡知道不對勁,也沒人敢反駁......為什麼?怕得罪人唄!”
有人接了一句:“何止是怕得罪人?是怕啊......怕那頂‘沒用’的帽子一扣下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都跟著沒了。”
“......”
這話一出,窗外的議論聲陡然低了半分,有幾個原本還在跟著笑的讀書人,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在心底的心事。
村長,還是可以說一說的。
但鐘先生先前提到的,可不是小小的村長。
‘皇帝的新裝’
故事中的物件,是叫作‘皇帝’啊!
一位誰都知道,但又陌生的遙遠存在。
鐘鳴站在講台上,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他沒有打斷眾人的議論,隻是靜靜地看著,等教室裡外的聲音漸漸平息,才緩緩開口。
“那你們說,故事裡的皇帝,當真不知道自己沒穿衣服嗎?”
這話一問,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皇帝知道嗎?
他明明光著屁股走在大街上,被全城的百姓看著,被那個孩子戳破了真相,他當真一無所知嗎?
沉默後,陳丫丫遲疑著開口:“應......應該是知道的吧?身上穿沒穿衣服,怎麼會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遊行?”
鐘鳴又問。
此問一出,又引發了大家的思考。
最後回答這個問題的,是馮三保。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擲地有聲地喊道:
“因為他是皇帝!”
孩子們轉過頭,看著馮三保的表情。
屋外的旁聽生們視線聚集,盯著他的背影。
“他是皇帝,所以他不能看不見衣服!”
馮三保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騙子說,看不見布的人是愚蠢的、不稱職的。而皇帝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他怎麼能是愚蠢的?怎麼能是不稱職的?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光著屁股,哪怕他心裡已經開始懷疑,他也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必須裝作自己穿著世間最華美的衣裳......”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
皇帝怕的,是失去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嚴。
私塾裡的孩子們,似懂非懂地聽著。
周小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那當皇帝也太可憐了吧?明明知道是假的,還要裝下去......”
...
此時,屋外有一個憤怒的人。
她的父親是琵琶郡的郡守,她是吉平縣的縣令。
在她的家裡掛著一張畫像,畫中是一位身穿龍袍的雄武男人的背影。
小時候女孩手指畫像,詢問父親:“爹爹,他是誰啊?”
回應她的不是父親的解答,而是反手甩出的一耳光。
“啪!”
女孩的臉皮當即火辣辣的痛。
一向待女溫和的郡守大人冷聲道:“你啊,不要用手指著他,他是我們的皇帝呢!”
陳朵攥著拳頭,指節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揣了一團燒得正旺的炭火。
此時她身上還有傷,上半身綁著厚厚的白布。
方纔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像針,紮得她耳膜發疼。
皇帝可憐?
這幾個字在她聽來,簡直是大逆不道!
陳朵自幼便被父親耳提麵命,皇帝天下最強大的人,是大晉王朝的至尊。
那一記耳光,不僅打在她臉上,更刻進了她的骨子裡——那是對皇權的敬畏,是刻入骨髓的規矩。
那老頭,敢這樣寫皇帝?
竟敢如此,那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啊?
若是在以前,憤怒的陳朵肯定會跳出來找麻煩,甚至動手清理掉這些無法無天的家夥。
可現在她怎麼敢?
她昨天才被人揍了一頓,而且不是被那位深不可測的老頭,而是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讀書人。
一個令人討厭的小屁孩!
所以雖然她怒了,但也隻是一怒。
讀書人了不起是吧?
好,以後我就待在這兒了,倒是要親眼看看你們能有多了不起!
陳朵是一個好運的女孩。
因為她很快就能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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