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天淨沙·秋思》下午的課,要學一首小曲。
私塾的學生已經熟悉‘詞’的概唸了,但之前還沒學過什麼‘曲’。
《天淨沙·秋思》,是第一首。
關於這些,鐘鳴不會多做解釋。
因為類似譜曲什麼的,現代也不流行了,留下來的詞作,都是文學意義大於它的娛樂意義。
詞曲其實是差不多的。
在這個世界,更沒必要去區分。
所以詞牌名與曲牌名,混淆也無妨。
但出於嚴謹,還是簡單說明一下:
詞牌字數固定,無襯字,韻腳相對疏朗。??語言典雅莊重,多用於抒發個人情感。??
為增強音樂性新增的虛詞,曲牌名允許用襯字,並可增減字句,韻腳密集,常句句押韻。語言通俗口語化,貼近民間生活,甚至曲牌名稱本身就比較俗白。
特此說明,以下不再贅述。
說簡單點就是,在鐘鳴接下來的教學中,詞曲不分家,所以不引入曲的概念。
學生們:隻知有詞,不知有曲。
...
私塾內,學生們已經到齊了。
私塾外,旁聽的人們也將能占的位置都給占了。
縣令陳朵,則是先前的那個角落蹲著。
看不見沒什麼,能聽見就行。
就像接下來要學的這首詞一樣,能聽見,也就能看見了。
在講詞之前,先要引入一個概念。
秋天。
所以鐘鳴上課的第一個問題是:“同學們想象一下,秋天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明顯有兩層含義。
首先聽了,會去想秋天是怎樣的氣候,是怎樣的景象。
想的多一點,就會聯想到秋天是怎樣的氛圍,代表了怎樣的感情。
對此,學生們已經有了基本意識。
所以回答的都很積極:
“莊稼熟了,地裡都變黃了。”
“秋天嘛,剛開始感覺和夏天差不多,都是挺熱的。但過了不到一半天氣就會變涼,樹葉會變黃,這才感覺得到秋天到了......”
“嘿嘿,不冷不熱的最舒服了!”
張普躍喃喃道:“秋天,葉子黃了,會落;大雁南歸,會走;日短夜長,人就容易想事。”
...
聽著這些回答,鐘鳴輕輕點頭。
大家心裡,都有秋天的樣子。
生活處於不同的情景時,這個樣子就會隨之而改變。
天氣,有時候就是人的心情。
在一位離鄉人的心裡,秋天便是寂寞的。
鐘鳴轉身寫下:
【天淨沙·秋思】
然後,朗聲將幾個字讀了一遍。
“嘩——!”
隨後,私塾外傳來一陣嘩然之聲。
旁聽的外鄉人們忍不住私語起來。
“你們看見了嗎,這是什麼?”
“天淨沙,點,秋思?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文章是這樣開頭的!”
“請安靜。”
鐘鳴輕聲開口,但卻清晰地提醒了在場每一個人,現場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沒人再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由於之前教過的詞還沒流傳開來,所以旁聽者們對於這個體裁還很陌生。
鐘鳴緩緩說道:“諸位靜心聽著便是,困惑之處日後自會理解。”
眾人點頭,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
“打擾了!”
“我等定當保持安靜......”
接著,鐘鳴在黑板上寫下:
【枯藤老樹昏鴉】
這一句話,三個形容詞、三個名詞。
私塾外的旁聽生中,不少人都是識字的,因此才來求學,意圖可以更進一步。
但這一句,他們也看不懂。
枯藤,枯爛的藤嗎?
老樹,蒼老的樹嗎?
昏鴉,被打昏的烏鴉嗎?
鐘先生為什麼寫這幾個東西?
坐在屋內的學生們,感覺就不一樣了。
先生以前說過一句讓他們印象深刻的話:一切景語皆情語。
這幾個字毫無疑問就是景。
寫景即是為了抒情。
那第一句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接下來這首詞的氛圍,註定是蒼涼的、破敗的、缺少生機的。
隻是枯藤、老樹都好理解,昏鴉是什麼呀?
不是被打昏的烏鴉吧?
也不是昏了頭的烏鴉吧?
這,稍微難倒了部分學生。
當然,也有不少同學聯想到:“這個‘昏’該不會是黃昏的昏吧?”
他們都在思考,沒有誰提問。
鐘鳴慢慢地寫下:
【小橋流水人家】
這句出來,一些人更懵了。
啊?這一句又是什麼意思?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這是什麼東西?這能算是文章嗎?
一些人甚至在心裡開始懷疑:“這個老頭,真的是寫《嶽陽樓記》的那個人?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但旁聽的人中,也有共情能力強的——他們在看到這一句時,頓時理解了上一句。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這幅畫麵,是不是一下子動起來了?”
此時現場的這麼多人,雖然心裡想的各有差異,但是他們的表情都是幾乎一樣的。
那就是:皺著眉頭,抿著嘴。
每一個人都專注在課堂上。
私塾的學生,加上來旁聽的外鄉人,加起來一百多多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聽課。
鐘鳴接下來的落筆快了許多: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這首小令,就這樣寫完了。
不同於以往的詩詞、文章,這首小令在鐘鳴落筆之後,現場沒有任何的異象產生。
在視覺上,沒有什麼可震撼人心的。
但,每個人卻覺得心裡堵堵的。
如何難受,又無法確切地說出來。
...
鐘鳴放下粉筆,粉塵在光線下飄了會兒,落定。
他沒說話,同樣看著這些文字: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這篇文章,大家自己看就好了。
它,並不需要誰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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