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把孩子們看懵了。
這麼磕頭,腦袋不痛嗎?
鐘鳴緩緩走了過來,站在女孩身前,抬手將其給扶起。
女孩抬眼,看著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鐘鳴看著她,又低頭看向地板,認真地說道:
“地板壞了,你得賠。”
陳朵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老頭開口說這個。
她仰頭看著這位老人,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可對方的眼神認真且嚴肅。
“是,先生,陳朵定會賠。”
陳朵趕忙應道,心裡卻暗自腹誹,這老頭還真是小氣。
鐘鳴輕輕點頭,語氣平靜:“你反應倒是挺快。”
“沒有沒有......”陳朵笑著,不敢接話。
鐘鳴問道:“你爹讓你來,是不是想讓你跟著我讀書?”
“是。”陳朵低聲回應。
鐘鳴搖搖頭說,“我最近不收學生,你可以在外麵旁聽。”
“這......”陳朵心裡難免覺得彆扭。
就這麼不給麵子嗎?
她堂堂郡守之女,吉平縣令,耽擱了練武也不惜來這裡念書,最後居然隻能在外麵旁聽,傳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陳朵猶豫了片刻,說道:“先生,郡守府要出錢為您蓋一座新學堂,已經開始動工了,您看這......”
鐘鳴撫須笑道:“哈哈,郡守大人有心了,有機會定要當麵感謝他!”
“您看,我讀書這事......”陳朵眨了眨眼,試探著說。
不料鐘鳴還是搖頭。
“規矩還是不能壞的。畢竟這事並非先前就說好的,你父親為我蓋學堂,我便收你當學生,這事本就沒提前約定好啊!”
陳朵的臉垮了下來。
她原以為把這事給提出來,總能換來點特殊待遇,沒想到這老頭竟如此死板。
“先生,”她咬著唇,聽著甚至有些委屈:“我是真心來求學的。”
鐘鳴望著她,眼神平靜:“真心,從不是靠嘴說的。”
“屋外堅持旁聽的人,又有誰不是真心的?況且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比你來得要早,我怎麼能收了你,而不收他們?”
陳朵瞪大了眼:
“你......您想收誰,不是由您說的算嗎?管其他人乾什麼?”
鐘鳴看著她,沒說話。
其中的道理,是和她解釋不同的。
而且,鐘鳴也不需要和誰解釋。
陽光穿過窗欞,落在他的白鬍子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轉身往屋裡走,留下一句話:“想聽,就去外麵等著。不想聽,就回去吧!”
陳朵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長這麼大,還沒人這麼對她說話。
孩子們也還沒走,站在不遠處的樹後偷看,小聲議論:
“嘿嘿,先生不收她!”
“她都快哭了!”
“誰讓她剛才那麼凶......”
陳朵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走?
那是不可能走的。
首先就過不了自己父親那一關,唯一的選擇隻能是留下。
“我聽!”
她對著老人的背影喊,“先生,我會一直在外麵旁聽,直到您決定收我為止!”
鐘鳴轉身,又朝這邊走來。
“先生?”陳朵見狀,心中一喜。
誰知鐘鳴徑直從她身旁走過,一直走到屋外的院子裡。
“害,我回屋做什麼?該回家吃飯了!”
“......”
女孩臉色頓時由晴轉陰。
“寄奴,回去吃飯了!”鐘鳴叫上男孩,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學生們、旁聽生們再次打招呼:
“先生下午見!”
“先生慢走!”
鐘鳴也都笑著給予回應。
陳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默默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這一刻,她的心情還能怎樣?
...
回到家裡,做好了午飯。
如今小趙雲在他叔叔家,隔壁的馮三保還沒有回來,彭居則是當保鏢去了,所以家裡就隻有這一老一少。
二人坐在飯桌上,開始吃午飯。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炒青菜、蒸蛋、魚、冬瓜湯。
男孩拿起筷子又放下,主動說道:“先生,今天這事......”
鐘鳴笑了笑,“寄奴,先生當然知道你的感覺是對的,而且你做得也挺好,要是那姑娘真的出手,倒也挺省事的。”
劉寄奴拿起筷子:“可她沒動手。”
“嗯。”鐘鳴夾了塊魚,挑去刺,“她挺聰明的,知道在這裡不敢亂來。”
“嗯。”男孩點點頭,沒說話。
鐘鳴看著他,笑道:“寄奴,你怎麼不問先生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男孩笑了起來:“嘿嘿,先生自有辦法!”
鐘鳴也笑了,夾了一筷子魚給他:“你呀,心思重。”
男孩沒接話,低頭扒飯。
片刻後,鐘鳴又問:“寄奴啊,如果你打得過那個姑娘,你會怎麼辦?”
男孩如實道,“或許,會殺了她?”
鐘鳴語氣平靜:“為什麼呢?”
劉寄奴一臉認真地說:“她想殺您。”
“想,和做,是兩回事。”鐘鳴把挑好刺的魚放進他碗裡,“她要是真動了手,你殺她,是對的。可她沒動,隻是心裡那麼想了想,就該殺嗎?”
男孩眨了眨眼,說道:
“先生,我記得您之前說過,若是發現潛在的危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就要及時清除,免得日後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鐘鳴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確實有點複雜。
若將此事化作一道辯題,再邀幾位能言善辯者來論辯一番,想來也會十分精彩。
隻是在這裡,就不辯論了。
歸根到底可以總結成一句疑問: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
這件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約莫一年前,張石匠曾登門,想請鐘鳴做他兒子的私教,遭拒後,那孩子望向鐘鳴的眼神裡,便露出了真切的殺意。(第70章)
鐘鳴那時就沒有動手。
後來,“學成歸來”的張石頭借著為小弟出頭的由頭,直接找上門來尋釁。
幾番試探,鐘鳴在幻境中確認對方確有殺心,再無猶豫,便任由孩子們出手將其解決了。
殺人前,皆有過試探。
這次的情況,其實一模一樣。
在鐘鳴心裡,陳朵與張石頭並無半分差彆——都是在這個天下長大的孩子。
於是鐘鳴笑著開口:
“寄奴,你說得很對!我們確實該提前杜絕一切潛在的危險。並且先生也希望,以後你遇到這樣的情況時,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不過這件事,就先交給先生吧!”
“諸如此事,先生也需要親自去做了,才能得到有價值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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