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走進貧民街巷，腳下的土路坑窪不平。
兩旁衣衫襤褸的人，見他衣著乾淨、氣度不凡，紛紛收住聲響，臉上露出敬畏，下意識往牆角縮了縮，不敢直視他。
趙雲麵無表情，隻管往前走。
目光掃過街巷裡的景象，沒說一句話。
有老人拄著斷棍，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的衣袍，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幾個光著腳的孩子，躲在探泥牆之後，探出頭怯生生地打量他。
走了約莫半炷香，人們見他並無惡意。
於是漸漸放下戒備，試探著靠近。
一個婦人抱著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快步走到他麵前，屈膝半跪：“公子，求您給點吃的，孩子快餓死了......”
緊接著，幾個孩子也圍了上來，小聲乞討：
“大爺，賞點碎錢吧，要吃飯。”
“求您了爺......”
趙雲垂眸看著他們，沉默片刻，沒有動作。
現在不是發錢的時候。
他心裡清楚，此刻若是掏銀子，定會被更多人堵著，到時候做什麼都不方便。
“唉，擾了您了.....”
見他不動，婦人眼裡的期盼漸漸褪去，抱著孩子緩緩起身，歎了口氣，默默退到一旁。
其他乞討的孩子，也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有的耷拉著腦袋走開，有的還不死心，跟了兩步，見趙雲依舊沒有動靜，也隻能悻悻離去。
身後傳來幾聲低聲咒罵：
“草，原來是隻鐵公雞，穿得這麼體麵，一個錢都不肯給。”
“就是，要餓死老子了！”
...
趙雲聽見了也沒有回頭，彷彿沒聽見一般。
又走了一段距離，一個滿臉黝黑、衣衫破爛的漢子，拽著一個小姑娘快步攔住了他。
“大爺！大爺......您請等下！”
小姑娘約莫七八歲，頭發枯黃，臉上帶著汙漬，眼睛不大，麵板蠟黃，身形瘦小，模樣普普通通。
漢子一身酒氣，又黑又瘦。
他臉上堆著笑，把女孩往前推了推，
“您看這孩子，聽話得很，能洗衣做飯，您把她買回去，當個丫鬟也好，給您暖床也行，價錢好說！”
趙雲緩緩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漢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見狀，以為趙雲隻是個衣著光鮮的普通人，並非不好惹的武夫，頓時變了臉色。
“草你孃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穿得人模狗樣，骨子裡就是個廢物！老子好心同你狗日的商量，你還擺架子，祝你出門遭雷劈......”
罵完趙雲，他還要罵自己閨女：
“小賤種！長得這麼醜，都沒人想買你！”
罵聲越來越難聽，人們紛紛看了過來。
就在這時，漢子突然捂住鼻子，“噗”的一聲，鼻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滴在地上，染紅了塵土。
“啊？”
漢子一驚，臉上的凶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亂，連忙用袖子去擦，可鼻血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
“咋......咋了？”他慌了神，眼神裡滿是恐懼。
他捂著臉，鼻血越流越凶，腦子嗡嗡作響。
他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少年絕非普通人，方纔的咒罵，怕是早已觸怒了對方。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撲通——！”
漢子連連磕頭，額頭很快磕出鮮血。
“爺！爺饒命！是小人眼瞎，是小人嘴賤，不該狗叫！求您......饒了小人這一次！”
他磕得又急又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圍的人見狀，嚇得紛紛後退，大氣都不敢出。
趙雲目視前方，腳步未停。
一旁的小姑娘徹底看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看著父親跪地求饒的模樣，又看看那位大哥哥走去的背影，攥緊了臟兮兮的衣角。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一咬牙，朝著趙雲的背影跟了上去。
小小的身影，在雜亂的街巷裡，緊緊跟在少年的身後，不敢靠近，也不肯離去。
趙雲並未回頭，彷彿渾然不覺。
他循著街巷深處走去，最終停在一戶極其破落的農家前。
茅草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土坯牆斑駁脫落，房門歪斜，勉強能遮住屋內。
他駐足而立，視線投向屋內。
屋內，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正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麵色慘白的婦人，氣若遊絲，雙眼半睜，滿是心痛地看著男孩。
男孩費力地扶起婦人，將碗湊到她嘴邊：“娘，該喝藥了，喝了藥就會好起來的......”
婦人虛弱地搖了搖頭，卻還是順從地張開嘴。
就在藥汁即將碰到她嘴唇的瞬間，趙雲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屋內。
“哐當！”
他抬手一揮，男孩手中的碗一聲掉在地上，湯藥灑了一地，黑色的藥渣濺得到處都是。
男孩大驚失色，猛地抬頭：
“你是誰？！”
“咳咳！”床上的婦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嘴角溢位血絲。
趙雲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說道：“不喝這藥你娘還能活兩天，喝了馬上就死！”
男孩愣住了，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
他看著地上的藥渣，眼眶瞬間紅了。
“你騙人！”男孩嘶吼道，“這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藥，怎麼會害我娘？你滾出去！”
他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朝著趙雲撲了過去，小小的臉上滿是決絕。
趙雲輕輕側身，便避開了他的攻擊。
看著這個孩子，他心裡生出一種熟悉感。
婦人喘著氣，聲音虛弱：
“娃......彆衝動......”
她抬眼看向趙雲，眼中滿是疑惑和哀求，“大爺......求您......彆傷害我的孩子......”
趙雲沉聲問道：
“你要是死了，你娘還能活嗎？”
此話一出，男孩如遭雷擊，停止了所有動作。
他的嘴唇開始抖動，淚水落下幾大滴，隨後一下子跪倒在地：“你......要是能救我孃的話......就請救救她吧......要我的命都行......”
趙雲點點頭，柔聲道：
“你的娘親不會死的，
你也不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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