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文武未立。
那一場大戰剛剛結束的兩月之後。
西邊長城,磚石巍峨,紅旗飄動。
司馬昊站在長城之上,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眉眼間有幾分司馬蒼龍的淩厲,卻少了那份暴戾,多了幾分沉穩。
他目光垂下,落在牆下被鎮住的身影上。
“嗬嗬,老鬼,我雖然拿你沒有一點兒辦法,恐怕也永遠比不上你,但是現在又怎麼樣呢?你最終還是遭了!”
“是咯,”司馬蒼龍笑著說道,“老子也是被人反水才遭的,不過我也沒有什麼沒出息的想法,因為那個家夥確實是了不起!”
司馬昊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開口,語氣很是複雜,
“我知道一點他的情況,但即使到了現在也還很難相信,會有人這樣厲害......”
“嗬嗬,憨兒!”
司馬蒼龍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自嘲,“彆說你不信,就是老子我也是不信的......隻是現在趴在這裡,想不信都不行啊!”
司馬昊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
“老鬼,你有什麼想讓我做的沒有?”
“......”司馬蒼龍沒有說話。
司馬昊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也不追問,緩緩轉身,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
“那你就好好趴在這裡吧!”
“滾吧!”司馬蒼龍猛地怒喝,聲音裡滿是不耐煩,“老子是誰都不想看到,尤其是你這個小狗日的!”
司馬昊沒有反駁,身影極速遠去。
他向東北方向而行,半日便到達目的地。
銀甲掠過長空,風卷衣角,不沾半分煙塵。
他落在凡間,宛如神明。
雞村的鄉路上的諸多行人瞬間駐足,所有人的目光整齊的僵在那身明光銀甲上。
衣袂無風自動,氣息沉如深海,不怒自威。
他們哪裡見過這等人物,隻當是天神下凡。
“咚——!”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緊接著,路人、商販、農夫、婦人,一個接一個匍匐在地,頭不敢抬。
“天神......天神下凡了.....”
有人低聲呢喃,渾身發抖。
“真的神仙......”
司馬昊視若無睹,目光掃過村落,徑直朝深處走去。
他一路所過,村民跪拜成片。
無人站立,儘數埋頭。
他停在一間樸素院前,神色複雜。
木門不高,院牆不闊,與周遭屋舍無異。
可屋內那人,可一點兒也不普通。
司馬昊收了周身氣勢,抬手,輕輕地叩了兩下。
“咚咚!”
門內無人應。
他也不急,靜靜立在門外。
“嘎吱——!”片刻,門輕輕拉開。
鐘鳴站在門內,布衣素衫,神色平淡。
司馬昊拱手,語氣恭敬:“您就是鐘先生吧?”
“是我。”鐘鳴輕輕點頭,“你是?”
司馬昊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在下大晉大皇子,司馬昊。”
鐘鳴眉梢微抬:“司馬蒼龍的兒子?”
“正是。”
司馬昊坦然承認。
“哦?不知有何貴乾?”
鐘鳴徑直問道。
司馬昊收斂笑容,神色鄭重幾分,緩緩開口:“先生將我父親鎮壓於長城之下,又接連斬殺相國、鎮北王的王朝頂尖戰力,如今我朝中無主,天下無首......”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外域妖族早已不算安分,如今邊境不穩,內亂雜多。我便想即刻即位,穩住天下。”
鐘鳴靜靜聽著,臉上出現笑意。
彆的不說,這人說話還挺像回事!
司馬昊躬身一禮:
“今日前來,是想懇請先生,出山擔任我大晉相國,主持朝政,安定四方。”
“為何是我呢?”鐘鳴笑著問。
司馬昊坦言道:“如今天下文之道,全在先生一身。您足夠強大,所以唯有先生,才能擔此重任!”
鐘鳴聽後問,“殿下是讀過書的嗎?”
“嗯?先生為何這樣問?”
“感覺你說話啊,比其他的武夫更有水平。”
“是麼?”司馬昊聞言麵露驚訝之色,“昊從來沒有這樣認為,隻是習慣於這樣說話罷了!”
“哦,原來如此。”鐘鳴淡淡一笑。
隨後他老神在在地站著,好像忘記了剛才的問題。
氣氛變得特彆的微妙。
司馬昊一愣,問道:“先生是不願意嗎?”
鐘鳴點點頭,“嗯,我不合適。”
“不合適?那怎會?天下再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人了!”司馬昊不解。
鐘鳴撫須笑道:“若我真當了相國,那天下恐怕就真的要大亂了!”
“......什麼意思?”司馬昊臉上疑惑之色更甚。
鐘鳴笑道:
“我這個人啊,其實是很好鬥的!總喜歡砸碎舊的事物,去建立新的,那樣多得罪人啊?所謂當我到了那個位置,可不得天下大亂嗎?”
司馬昊聞言一怔,隨即眉頭微蹙。
他不是很理解話中的含義,就是感覺很不對勁。
這老頭,真是奇怪啊......
他思索片刻後說道:“天下亂了又怎麼樣?隻要是先生您想做的,那又有什麼做不得?”
“哈哈,還沒那個能力!”鐘鳴笑著擺手。
再勸也是無用的,此事就此作罷。
彬彬有禮的司馬昊,也體麵的回去了。
...
時間過去八年,他有這個能力了。
沒有顧忌,當然要出去走走。
當年那位新帝的邀請,其意無非是想將鐘鳴、彭居這兩位強大的戰力拉入自己的陣營,以免日後那位暫時消失的女人捲土重來,將他的國城也給打得稀巴爛。
鐘鳴當時雖然強大,但還是不夠。
八年前的他若和一位頂尖武夫廝殺,結果固然能勝,但是卻免不了要造成極大的波及。
彆人可能不在乎,但鐘鳴在乎。
因為在他看來,一位真正的強者,就應該以弱者的自由為邊界。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了八個春秋。
如今,再怎麼也足夠了。
此時的整個罡元天下,不管你是多麼強大的武夫、或是如何尊貴的身份,在麵對這位即將遠遊的讀書人時,也不得不坐下來聽聽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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