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星期五。
早上,學堂中響起了響亮的晨讀聲。
持續一段時間後,便要開始上課。
鐘鳴先是在黑板上寫下:
【罡元天下】
隨後問道:“這是什麼?”
堂下學子目光落在黑板四字之上。
他們自然知道這是什麼,隻是一時間語言卡殼,不知道怎麼描述。
罡元天下就是罡元天下啊?
它還能是什麼呢?
鐘鳴見眾人不語,緩緩開口:“這便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名喚罡元天下。”
有學子微微點頭,想來曾聽家中長輩提及。
世界,這不是一個新鮮詞彙。
在場聽過的學生就很少,但聽了就能懂。
要是鐘鳴剛才說的是‘星球’,那肯定十個有十個都是懵圈的。
鐘鳴接下來又寫下:
【大晉】
堂下頓時有了細微動靜。
大晉二字,誰能不知道啊?
鐘鳴緩緩開口道:“大晉疆域遼闊,占據了罡元天下大部分疆域,共有十四個州。”
他的目光掃過堂下,問:
“大晉十四州,你們可知,我們身處哪一州?”
問題一落,立即有人喊道:
“揚州!”
鐘鳴微微頷首,“不錯,正是揚州。”
有學子追問:“先生,揚州大嗎?”
鐘鳴笑著搖頭,如實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揚州地處大晉北部而已!”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堂下學子竊竊私語。
鐘鳴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大晉疆域雖廣,卻非無界。”
“在大晉邊境,有四座大山,分立四方。”
說著,他在黑板一側,依次寫下:
【鎮東山】
【鎮西山】
【鎮南山】
【鎮北山】
“這四座山,便是大晉的邊界。”
講到這裡,學堂內響起了討論聲。
他們中知道這些的人並不算多,因為這個世界太大了,很多人就隻知道自己身邊的事。
鐘鳴轉身寫下:
【漁家傲·秋思】
學生們一見便知,今天要學‘詞’了!
上了這麼久的課,基礎的早就不必再說。
【塞下秋來風景異】
正式講解前,鐘鳴笑著說道:“接下來我們要學的,是共情他人的情感。”
“塞下指的就是邊塞、邊境,那裡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其實先生沒有去過,所以也不算清楚......但我想無論什麼地方,底層的情感大抵是相通的!”
鐘鳴頓了頓,又道:
“我們先不去看那些大人物,而是把視角放在與自己類似的水平上,去想想不同境地、卻同一層次的人,他們的情感是怎樣的......”
今天這堂課,許多學生都感到迷惑。
他們忍不住地想:“我咋不大聽得懂啊?”
他們也第一時間會考慮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於是討論的時候會彼此問:
“先生剛才講的是什麼意思啊?”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這確實是一個很奇怪的概念,尤其是在這個世界,那就更需要慢慢地去剖析。
鐘鳴隨後說道:
“我看很多同學還沒有懂,但是沒有關係,相信大家聽完接下來的課就會好很多!”
鐘鳴抬手,指向黑板上第一句。
“塞下秋來風景異。”
他聲音不高,聲音清晰:
“塞下,便是大晉邊境,四座鎮山之外一帶。秋來,便是秋天到了。風景異,是說那裡的風光,最起碼與我們揚州截然不同!”
“我們這裡雖不算富裕,但至少秋日時節,天高氣爽,糧食成熟,百姓安穩度日。可邊塞之地,風大、沙多、天寒,一眼望去,多是荒寂。”
堂下安靜,學子們默默聽著。
鐘鳴笑著問:
“這樣的環境,應該是怎樣的感情?”
話音一落,很快有學生作答:
“悲涼的!”
這是一個非常準確的答案。
悲涼二字的出現,彰顯了學生們的改變。
不過‘情感’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鐘鳴平靜地說道:
“隻用耳聽,終究難有真切的體會。”
他抬手輕揮,一層淡淡的光暈散開:
“去看一看吧!”
話音未落,眾人隻覺眼前景象驟變。
耳邊再無學堂喧鬨,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風聲。
黃沙漫天,枯草連天。
天地一片蒼茫,不見人煙,不見良田。
入目皆是荒蕪,連飛鳥都極少掠過。
這便是塞下之秋。
不遠處,戍邊士兵持戈而立。
鎧甲覆塵,麵色疲憊。
他們望著遠方,眼神裡藏著化不開的沉默。
一陣羌笛聲緩緩響起:
“呼——哈——”
聲線悠長,帶著幾分沙啞,幾分淒涼。好像再經風一吹,便散在空曠的荒野裡。
士兵們聞聲,紛紛側耳,無人言語。
篝火旁,幾位將士圍坐在一起。
酒囊傳遞,一口烈酒入喉。
臉上不見歡悅,隻有濃濃的愁緒。
他們望著遠方,久久不語。
鐘鳴的聲音,在這片幻境之中輕輕響起。
“這便是——塞下秋來風景異。”
他緩緩開口,念出下一句。
【衡陽雁去無留意。】
幻境之中,天邊大雁成群掠過,又徑直向南,沒有片刻停留的意思。
連候鳥都不願在此多待,更添幾分蕭瑟。
“四麵邊聲連角起。”
風吼、馬嘶、羌笛、號角,交織在一起,彙成邊塞獨有的聲響,蒼涼而厚重。
【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
層巒疊嶂之中,一縷孤煙直上。
落日低垂,映著一座孤零零的邊城。
城門緊閉,透著肅殺與森嚴。
幻境之中,一片寂靜。
學子們怔怔望著眼前一切。
先前不懂的情緒,此刻儘數湧上心頭。
濁酒一杯家萬裡,
燕然未勒歸無計。
羌管悠悠霜滿地,
人不寐,
將軍白發征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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