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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會慫嗎?
不會。
他要是個慫包,剛纔就不會直接罵娘了。
見夥計拔刀,反倒紅了眼,猛地身旁抄起一把魚叉,橫在身前:
“來啊!老子跟你們拚了!”
“上啊,跟狗日的拚了!”
他身後的幾個漁民也跟著往前湊了上來,手裡攥著魚叉、柴刀。
鐘鳴一行人,也停下了腳步。
提刀的夥計頓時止住腳,望著氣勢洶洶的漁民,心裡不由得有些犯怵。
“反了!反了!”
王掌櫃氣得肥肉發抖,“幾個下賤的玩意,還想反了天不是?”
接著他手指周圍的漁民,“都他娘看著乾什麼?他敢反抗,就是犯法!誰幫我拿下他,今天的魚價,我多給三文!”
“......”
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動。
空氣像凝固的油脂,黏在每個人臉上。
李老三握著魚叉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魚叉的鐵尖被海水泡得發亮,映著他漲紅的臉。
他身後的幾個漁民也往前挪了半步,手裡的傢夥什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李老三沉聲說道:“彆聽他的!今天讓他壓了價,以後就敢可更低!”
王掌櫃聽後,冷笑一聲:“三文不夠?那就三文!誰把李老三綁了,今天他這筐魚,我按二十五文收!”
這話一出,人群裡明顯騷動起來。
一個瘦高個漁民往後挪了半步,眼神躲閃:“李三哥,差不多行了......”
李老三猛地回頭,怒道:“你要走就走!要綁我也來試試!”
瘦高個臉一紅,嘴裡嘟囔著:“三哥,我冇想要綁你......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傻,覺得我不該出頭?”李老三的聲音發顫,不是怕的,是氣的,“去海裡和風浪鬥都不怕,遇到這死胖子就慫了?”
瘦高個被噎得說不出話。
可隻是一句話,改變不了更多人。
人群裡很快響起細碎的議論聲,有人開始偷偷往王掌櫃那邊瞟,眼神裡藏著猶豫。
“李老三,你也彆犟了。”
一個矮胖漁民搓著手,嘿嘿笑著湊到王掌櫃跟前,“掌櫃的,您說的話算數不?綁了他,今天的魚真按二十五文算?”
王掌櫃斜睨著他:“老子在這市頭上混了十幾年了,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今天隻是要幫忙的兄弟,都算數!”
虧點,他也是豁出去了。
打算徹底鎮壓這場反抗的歪風邪氣。
矮胖漁民眼睛一亮,頓時幫腔道:“李老三,王掌櫃給咱們口飯吃,你還敢罵他?識相的就把魚叉放下,不然彆怪兄弟們不客氣!”
李老三看著他,咬牙道:“王老五,你......你忘了去年是誰把你從浪裡撈上來的?”
王老五眼神閃了閃,隨即梗起脖子:“草,那是兩碼事!救命歸救命,吃飯歸吃飯!總不能因為你,讓兄弟們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風吧?”
李老三冷笑道:“嗬嗬,因為我?”
話語,總是冇有實際的利益有吸引力。
漁民們也恨王掌櫃,但他們更恨窮。
一個年輕漁民咬了咬牙,往前邁了半步:“王掌櫃,您說話算話!”
有人開頭,有人附和。
“李三哥,對不住了,家裡婆娘還等著米下鍋呢!”
李老三看著一個個站到對麵的人,握著魚叉的手慢慢垂了下來,眼裡的紅色褪去,變成了絕望的灰色。
他身後那幾個原本跟著往前湊的漁民,也悄悄往後縮,有人甚至已經把手中的武器丟在了地上。
率先發聲之人,幾乎形單影隻。
出頭鳥,變得孤立無援。
“哈哈哈哈!”
王掌櫃大笑起來,手指李老三:“還愣著乾什麼?把這狗日的給綁了!”
一位年輕漁民咬咬牙,第一個衝上去,伸手就去奪李老三手裡的魚叉。
李老三像是冇了力氣,任由魚叉被搶走,眼睛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漁民們。
“綁!”
幾個漁民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把李老三按在沙灘上。
沙子混著汗水鑽進他的口鼻,他卻一聲不吭,隻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頭受傷的野獸。
“李三哥,對不住了。”
有人嘴裡唸叨著,手上的力道卻冇輕半分,麻繩勒得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王掌櫃踱到李老三麵前,用腳踩在他的臉:“現在知道錯了?早跟你說,彆跟我犟,你偏不聽。”
李老三猛地抬起頭,一口唾沫啐在王掌櫃的綢緞衫上:
“你狗日的不得好死!”
“草你孃的!!”王掌櫃氣得抬腳就往他胸口踹。
“給我打!往死裡打!”
“得嘞!”
先前拿刀的兩個夥計早就按捺不住了,掄起手裡的刀柄,氣勢洶洶地跳了上去。
“砰!砰!”
兩聲拳頭撞擊臉皮的聲響。
“啊啊!”
之後便是二人倒地的慘叫聲。
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得太快,很多人壓根就冇能反應過來。
回過神時,一個漢子站在了李老三身旁。
他相貌平平,麵帶笑容。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竟是一位生人。
不是彆人,正是中年模樣的馮三保。
“武夫?”王掌櫃心裡一驚。
怎麼這鄉下破漁村,也能遇到武夫?
這下可操了蛋了!
他的目光迎上馮三保,臉上立馬扯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嘿!這位爺,您這是做什麼?”
馮三保無視了他,轉身對著鐘鳴作揖:“先生,學生擅自出手,還請您原諒!”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一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人身上。
鐘鳴搖搖頭,笑道:“無妨,時機剛剛好。”
馮三保微微一笑,百餘歲的年紀,四十多歲的外表,此時竟有一股少年氣。
“先生,那學生可以做主嗎?”
鐘鳴點頭,“善!”
“是!”
馮三保緩緩轉身,然後看向眾人:“各位父老鄉親,你們要是還有誰想要打死這位小哥的話,就隻管動手吧!”
“......”
馮三保話音剛落,全場鴉雀無聲。
隻要不瞎就都能看出,這突然冒出來的漢子不好惹。
王掌櫃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這位武夫爺,這事跟您沒關係吧?是這刁民辱罵在先,反抗在後,我教訓教訓他,不過分吧?”
馮三保蔑視地看著他,朗聲道:
“過分!很他孃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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