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自知罪孽深重,不求饒恕。”
“隻求大師,能幫幫我這苦命的孩兒。”
“他今生投錯了胎,尚未來得及看一眼這人間,便枉死腹中。”
“都是奴家這個做娘親的,對不起他,害了他。”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嬰孩安靜的睡顏,淚水再次洶湧。
“求大師發發慈悲,讓他下一世,能投個好人家,平平安安,喜樂一世。”
宋薇看著鳴翠懷中那個嬰孩。
小小的臉龐,雖然蒼白,卻依稀可見幾分乖巧可愛。
若非這場孽緣,本該是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她心中,亦是泛起一片惋惜。
“癡兒。”
宋薇輕輕歎了口氣,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嬰孩的眉心。
“嗡——!”
刹那間,一團柔和卻又無比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宋薇指尖爆開!
金光瞬間將鳴翠母子二人完全籠罩。
溫暖,祥和,帶著滌蕩一切汙穢與怨戾的力量。
宋薇口中,低低地念誦起玄奧晦澀的往生咒文。
那咒音不高,卻彷彿帶著穿透魂魄的力量,在庭院中每一個角落回蕩。
金光之中,鳴翠的魂影漸漸變得透明。
她低頭,深深地吻了吻懷中孩子的額頭,臉上露出一抹解脫與慈愛的笑容。
那嬰孩的魂體,也化作一點瑩瑩的光點,融入了鳴翠的魂影之中。
母子二人,相擁著,在金光沐浴下,緩緩上升,最終化作點點光雨,消散於無形。
金光散盡,咒音停歇。
庭院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氣,也隨之蕩然無存。
夜風格外清冷,月光重新灑滿庭院。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張府的下人們,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哎喲……哎喲……我的肚子……”
一聲痛苦的呻吟,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是張天賜!
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一聲,也讓那幾乎嚇傻了的張家夫婦,瞬間回過了神。
張員外和張夫人對視一眼,看著空蕩蕩的牆壁,看著恢複如常的庭院,這才真正意識到,那可怕的鬼物,真的走了!
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們驚魂未定地看向庭院中央。
宋薇負手而立,月光灑在她身上,清冷如仙,卻又帶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張員外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來到宋薇麵前。
他親眼見識了這位“大師”通天徹地的手段,哪裏還敢有半分不敬與怠慢。
“噗通”一聲,他直接跪了下來。
“大……大師!多謝大師救命之恩!多謝大師救命之恩啊!”
宋薇垂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情漠然。
她懶得跟這種卑劣懦弱之人多費唇舌。
纖手一伸,攤開在張員外麵前。
“誠惠,兩千兩白銀。”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不帶一絲感情。
張員外聞言,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搐,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肉疼。
兩千兩?!
這簡直是搶錢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在對上宋薇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時,又把話嚥了回去。
“這……”
一旁的張夫人此刻卻猛地捂住了額頭,發出一聲痛呼。
“哎喲,我的頭好痛……”
她扶著丫鬟的手,勉強站穩,看向宋薇的眼神裏,卻帶著幾分不甘與怨懟。
尤其是想到宋薇之前對鳴翠那賤人說的那些話,她心裏就堵得慌!
“大師……”
張夫人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雖然……雖然您幫我們解決了那個……那個賤人和孽種……”
“可是這兩千兩銀子,是不是……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您這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宋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的弧度。
“嗬。”
她冷笑一聲。
“你大可以不給。”
張夫人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竊喜,以為宋薇這是怕了他們耍賴。
誰知宋薇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我出手,是了結你們與她們母子之間的這段孽緣因果。”
“你們自己種下的因,自然要為這惡果買單。”
宋薇眼神驟然一冷,語氣森然。
“你以為,你們不給這銀子,損失的是我嗎?”
“哼,愚不可及!”
“因果已生,若不去了結,那業報纏身,怨氣反噬,倒黴的,隻會是你們自己!”
“若是不信,你們大可以不給試試。”
張員外當然不敢怠慢,立刻說道,“給給給,必須給,隻是今日夜深,這一時半會的準備兩千兩,也並非易事,還望大師給我一點時間準備。”
宋薇懶得與她們再過多糾纏,她算出了鳴翠的埋骨之地,還得去將她得屍骨挖出來重新埋葬;
她輕輕躍上牆頭,留下一句,“送到城南易箋居!”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宋薇在亂葬崗默默地扒拉著,邊挖還邊碎碎念;
直到下層潮濕的泥土中出現了白骨,她歎息一聲,默唸了往生咒,將白骨整整齊齊的碼在了旁邊;
望著屍骨腹中那小小的一團,她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
“三個成人的私心造就了你的悲劇,小小的一個,都還沒有來得及睜眼就離開了,可悲可歎;”
將屍骨整理幹淨了,放在了自己帶來的布巾上,將符咒覆與其上;
“你來時,她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你走時,同樣也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孩子,我會為你好好超度,繼續為你積攢功德,望你來世能夠投一戶好人家,彌補這世的苦難;”
打包後,她緩緩站起來,輕聲說道;“出來吧...”
影影綽綽的樹林下,一個挺拔身後從容走出,宋薇轉過身,兩個人絲毫不驚訝。
秦淵目光在她手中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宋薇也不客氣,直接把包袱遞給了秦淵,越過他,“那就有勞秦先生了。”
宋薇話音剛落,便朝著一個方向飄然而去,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秦淵一言不發,默默提著手中那略顯沉甸甸的布包,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