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卻把那宋薇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女人,出的什麽鬼主意!
秦淵選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包,旁邊孤零零地立著一棵不知多少年的歪脖子柳樹。
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他敏銳的感知卻鋪展開來。
附近,有人。
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他身上。
秦淵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宋娘子麽?
他想起了之前桑落打探來的訊息。
她們如今住的那座宅子,之前可是遠近聞名的鬼屋,據說夜半常有鬼哭,凶得很。
但是卻在租出去後,一夜間變的紫氣東來,便是他們現在住在隔壁,也沒有感受到什麽不舒服。
還有她那日從賭坊贏錢……一個尋常村婦,怎能從那龍蛇混雜的賭坊贏了銀子還全身而退?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尋常村婦。
玄門中人?
秦淵鳳眸微眯,這個猜測,倒是能解釋她身上諸多的怪異之處。
暗處,宋薇隱匿了身形與氣息,一雙清眸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她看得分明。
越是這種孤魂野鬼聚集之地,他周身的紫氣便愈發濃鬱純粹,彷彿一層無形的華蓋,將他籠罩其中。
這等精純的氣運,對那些孤魂野鬼而言,無疑是世間最誘人的‘香餑餑’。
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從四麵八方被吸引而來,貪婪地窺伺著。
可偏偏,那紫氣之中,又夾雜著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殺伐之氣,猶如一道無形的屏障,令那些蠢蠢欲動的鬼物隻敢在遠處徘徊,饞涎欲滴,卻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尋常人若在此地,早已被陰氣侵蝕,或被鬼物迷惑。
而他,卻安然若素,甚至連那些陰邪之氣,都無法近身分毫。
宋薇眸色平靜。
既有皇者紫氣庇佑,又有殺伐之氣震懾,尋常鬼魅,根本奈何他不得。
隻是,那與紫氣糾纏不休的死氣……依舊濃鬱得令人心驚。
半個時辰,在寂靜的等待中,悄然而過。
秦淵唇角微勾,朝著暗處某個方向,朗聲道:
“宋娘子。”
“不知秦某這考驗,可算通過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宋薇耳中。
遠處,靜悄悄的,連一絲風吹草動都無。
那道一直若有若無鎖定在他身上的視線,也消失了。
秦淵淡淡一笑。
嗬,這是……預設了?
倒是個幹脆利落的性子。
他轉身,緩步離開這片陰森之地。
回到草廬。
桑落幾乎是撲了過來,急聲道:“主子!您可算回來了!”
他緊張兮兮地拉著秦淵,上上下下打量,恨不得把他扒光了檢查一遍。
“快讓屬下看看,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沾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秦淵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眉頭微蹙,揮了揮手。
“無事。”
隻是……他倒是覺得有些奇怪。
方纔在那等陰森之地,身體裏那股熟悉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似乎……減輕了不少?
“本王身上那肆意的蠱毒在亂葬崗那半個時辰裏,竟罕見地安靜了下來。”
不再像往日那般,時時刻刻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疼痛得很時,用浮白的藥物才能壓製,不曾想那種邪祟的地方竟然讓他不至於那麽難受。
桑落正喋喋不休地唸叨著什麽“宋娘子心真狠”、“主子您下次可不能再……”
猛地聽見秦淵這句帶著些許疑惑的自語。
“主子說什麽?蠱毒那半個時辰竟然安靜下來?”
桑落瞪大了眼睛,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猛地竄上心頭——
難不成……那該死的蠱毒,它……它怕鬼?!
他狠狠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冒出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
蠱毒怕鬼?
開什麽玩笑!
這要是傳出去,他肯定會被浮白笑死。
主子身上的蠱,可是連藥王穀傳人的浮白都暫時束手無策的奇毒!
怎麽可能怕區區幾個孤魂野鬼?
他這邊還在天人交戰,秦淵卻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靜。
“此事,暫且不必聲張。”
“是,主子。”桑落連忙應下。
這幾日,鋪子裝修的進度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宋薇每日除了去鋪子那邊監工,便是在家裏畫著符紙。
她畫的不是尋常符籙,而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蓮花頭。
這些蓮花頭,她打算用在鋪子開張之後,給那些特殊的“客人”引路。
除了蓮花頭,她還找木匠做了許多巴掌大的空白小木牌,一一穿上紅繩。
每逢月上中天,月光最皎潔明亮之時,她便會將這些木牌整齊地擺放在院子中央。
任由它們沐浴著月華,吸收天地間的至陰精華。
她自己,則會在一旁盤膝打坐,吐納修煉。
對於她而言,這鎮上的靈氣雖然稀薄,但聊勝於無。
更何況,她如今這具身體,跟巔峰時期的自己比,底子實屬太差,急需鞏固。
一日夜裏,子時剛過。
萬籟俱寂,隻有幾聲蟲鳴在草叢間斷斷續續。
宋薇剛闔上眼,進入冥想狀態,耳朵卻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光中沒有半分睡意,反而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忍不住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
手輕輕一招。
一道虛影無聲無息地從牆角陰影處飄了出來,瞬間便到了宋薇麵前。
那鬼魂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活像個得了賞的哈巴狗。
“大師,大師,您院子外麵來了好幾個人!”
“鬼鬼祟祟的,還抬著好多木柴呢!”
“那木柴可粗了,一捆一捆的,看樣子……這是要燒房子呀!”
鬼魂指手畫腳,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又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
宋薇聞言,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哦?燒房子?”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心中卻冷笑一聲:真是不知死活!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朝著那鬼魂的額頭輕輕一點。
“咻——”
一絲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瞬間沒入鬼魂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