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當即便覺得，她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要的，不就是這樣的人麽？
宋薇示意婦人：“你，隨我到旁邊來。”
婦人怯怯地跟著宋薇走到鋪子角落，遠離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我隻問你一個問題。”宋薇的聲音平靜無波。
婦人緊張地攥緊了衣角，點了點頭。
“你，怕鬼嗎？”
婦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淒然慘笑一聲，那笑容裏帶著看透世情的悲涼。
“鬼？”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這世上的人，可比鬼要可怕多了。”
“鬼隻要不害人，又有什麽可怕的？”
宋薇聽罷，一直清冷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婦人的肩膀，這是一個難得的安撫動作。
“你叫什麽名字？”
婦人受寵若驚，微微顫抖著聲音回答：“民婦……民婦叫沈香玉。”
“沈香玉，”宋薇點了點頭，“十日後，來我這鋪子正式上工，可有問題？”
沈香玉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盡是難以置信。
她……她這是被選上了？
月銀五兩的活計，她想都不敢想！
巨大的驚喜砸得她頭暈目眩，回過神來，她“噗通”一聲就要下跪。
“東家大恩大德，香玉……”
宋薇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在她膝蓋彎曲之前，便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不必如此。”她的聲音依舊清淡，“回去吧，十日後準時來便可。”
望了一眼身邊有些縹緲的魂體，想來已經飄蕩了太久了，魂體不穩，而且加上長期跟在活人身邊，對她們兩個都沒有好處；
宋薇暗暗在沈香玉的肩頭拍進了一張符紙，隨後將那即將消散的魂體收了起來，至少這樣，對她們兩個暫時都好。
沈香玉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這麽好的事情，居然真的讓她碰上了！
她暈陶陶地往回走，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發誓，她一定要拚了命地好好幹活，絕不能辜負東家這份天大的恩情！
月銀五兩啊！
她好好攢著，等將來……等將來找到女兒的時候，就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了！
想到女兒，沈香玉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腳步也變得堅定起來。
而留在原地的那些圍觀者，此刻已經徹底傻了眼。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麵麵相覷，像是集體被施了定身法。
“她……她就這麽……被選上了？”
“就那個窮酸婦人？”
“五兩銀子啊！我的老天爺！”
“這東家……到底是什麽來頭？這鋪子……究竟是做什麽買賣的？”
議論聲再次響起，隻剩下滿滿的震驚與不解。
宋薇原計劃要招兩人，今日既然隻招到了一個，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進度了；
她將招工啟事改動了一番，名額剩一，明日繼續；
宋薇收起了改好的招工啟示，天色已經不早了。
她跟工頭打了個招呼，抬步便朝著陳大姐家走去，是時候接孩子們回家了。
還未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傳來孩子們隱約的笑鬧聲。
陳大姐正坐在院中廊下，手裏拿著針線，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娘親！”
眼尖的二妞第一個瞧見了宋薇，歡快地喊了一聲，便和小五一起跑了過來。
宋薇朝陳大姐點了點頭。
陳大姐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著起身：“孩子們今天乖得很，在我這兒玩了一下午。”
“有勞陳大姐了。”宋薇的聲音依舊清淡。
“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麽，”陳大姐擺擺手，“我喜歡他們還來不及呢。”
告別了陳大姐，宋薇一手牽著一個小的，二妞則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往家裏走去。
“娘親，娘親！”二妞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了機會。
“幹娘給我們繡帕子了！”她獻寶似的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宋薇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興奮的小臉上，“哦？”
“幹孃的繡技可厲害啦！”二妞語氣裏滿是崇拜，“跟畫兒上的一樣好看！”
“她呀，說要給我們五個人都繡一方帕子呢！”
“現在隻有我的繡好了，幹娘說，等大哥他們休沐的時候，就能把剩下四個的也都繡好啦！”
二妞說著，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塊折疊整齊的素色帕子，輕輕展開。
帕子一角，幾枝嫣紅的梅花傲然綻放，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幹娘說，我的是梅花，最是堅韌，”二妞小大人似的解釋著，“她還說，大哥的是蘭草清雅，三娃的是翠竹有節，四娃的是秋菊傲骨。”
她頓了頓，小臉上滿是歡喜：“都是好好看的圖案！”
小五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奶聲奶氣地插話：“娘親，娘親！”
她仰著小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幹娘也問小五喜歡什麽。”
“我說，小五喜歡小兔子！”
“幹娘就說，她給小五繡個胖乎乎的小兔子！”
小五開心地拍著小手，“娘親，小五好開心呀！會有小兔子的帕子啦。”
宋薇看著兩個孩子純真的笑臉，似乎覺得那渡劫失敗後的境遇似乎也沒有那麽不堪了，說不定真的可以完成呢；
她知道，陳大姐是真心喜歡這幾個孩子，那份不含雜質的溫暖，在這涼薄的世間尤為可貴。
她對二妞說：“你幹娘待你們用了心，以後得了空，可以常去陪陪她。”
二妞用力地點點頭，清脆地應道：“嗯！二妞知道了！二妞也喜歡去幹孃家！”
回到家裏，簡單的晚飯很快就準備好了。
飯後，宋薇在後廚收拾，堂屋裏便傳來了二妞和小五的嬉鬧聲。
二妞帶著小五趴在堂屋那張八仙桌上，正專心致誌地玩著五子棋。
這五子棋，自然也是宋薇閑暇時教給他們的，家裏幾個大些的孩子都會。
隻聽見二妞帶著幾分小得意，聲音卻依舊耐心：“小五，你看仔細哦，你若是走這裏……”
她的小手指著棋盤上的一個空位。
“那二姐可就要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