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皇城,已是鐵桶一塊。
元武帝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在地上翻滾的力氣也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斷氣。
宋薇眉頭微蹙。
“行了,回來。”
那道黑氣“嗖”的一下從元武帝體內鑽出,重新化作孟然的魂體,恭敬地立在宋薇身後。
元武帝像一灘爛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苟延殘喘。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大殿裏的每一個人,最後,死死地定格在秦越那張酷似其父的臉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當初……沒有找到你這個孽種的屍體,朕就知道……不妙……”
“這些年,朕讓國師到處尋你……竟然遍尋不到……”
“你……真是命大!”
秦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麵色平靜的宋薇。
是啊,命大。
若不是遇到她,他早已是荒野裏的一具枯骨。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地上的男人,眼神冰冷。
“侄兒確實命大。”
“皇叔,你為了這把龍椅,六親不認,血洗皇城。”
“你甚至還用鎮魂石那等惡毒的法子,禁錮皇爺爺和我東宮滿門和幾位皇叔的魂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有道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沒有人做錯了事,可以不用付出代價。”
秦越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皇叔,侄兒答應了皇爺爺,給你一個體麵。”
元武帝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激怒的困獸。
“不!”
“我不甘心!”
他猛地抬頭,望向秦越身後的虛空,彷彿能看到那個他既敬又怕的身影。
“父皇!為什麽!”
“為什麽!”
“都是你的兒子!你竟然偏心至此!”
“從小到大,你就隻喜歡太子皇兄!你沒有緣由的偏寵他這個長子!”
“不公平!這對我太不公平了!!!”
他的質問,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怨恨。
宋薇輕輕抬了抬手。
一股陰氣匯聚。
先帝那略顯虛幻的龍袍身影,緩緩在殿中顯現出來。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氣,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不再閃耀,隻餘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但那雙眼睛,卻比生前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都要銳利。
元武帝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父……父皇……”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他的父皇,真的回來了。
從他親手設下的,那永世不得超生的鎮魂石下,回來了!
先帝冰冷的眸子,像兩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地釘在這個逆子身上。
“朕,知道你自小便有狼子野心。”
他的聲音空洞而威嚴,回蕩在死寂的紫宸殿內,每一個字都帶著來自九幽的寒氣。
“為了讓你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妄想,朕早早便定下了儲君。”
“朕以為,朕的明示,能讓你安分守己。”
“卻不想……你竟心狠手辣至此!”
先帝的魂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顯然是動了真怒。
“弑父!殺兄!屠戮手足!囚禁我們的魂魄!”
“朕悔不當初!”
“朕當初,就應該在你第一次對皇位露出貪婪眼神的時候,就將你處死!以絕後患!”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元武天靈蓋上。
元武帝聽著父皇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絕情與殺意,先是渾身一顫,隨即,那極致的恐懼竟化作了癲狂的冷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聲音嘶啞而淒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在你心裏,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兒子!隻是太子皇兄的一塊墊腳石!”
“你從來就容不下我!”
他猛地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掃過秦淵,最後死死地釘在秦越那張稚嫩卻堅毅的臉上。
“所以我先下手為強!有什麽錯!”
“我唯一的錯,就是棋差一著!”
他滿口都是不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沒有找到你這個小孽種!沒有將你們這些餘孽斬草除根!”
先帝看著這個已經徹底被權欲矇蔽了雙眼,無可救藥的兒子,眼中最後一絲父子情分也消散了。
他痛心疾首地閉上了眼。
“孽障!”
“此子,斷不可留!”
先帝魂體一揮龍袖,不再看他一眼,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殿中。
他知道,宋薇會處理好一切。
……
翌日,卯時。
天色將明未明,晨霧彌漫。
文武百官們陸續抵達宮門外,等待著上朝。
“劉大人,您覺不覺得……今兒個這皇城,有點不對勁啊?”一個官員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同僚說道。
“李大人也感覺到了?”劉大人眉頭緊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太安靜了。”
“是啊,安靜得嚇人。往日裏巡邏的禁軍呢?城門守衛的換防呢?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在眾人心頭。
“嘎吱——”
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眾人立刻噤聲,整理好官服儀容,邁著沉穩的步子,浩浩蕩蕩地向金鑾殿走去。
可越走,他們心裏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宮道兩旁的侍衛,全都換成了陌生的麵孔,一個個麵容冷峻,殺氣騰騰,眼神像刀子一樣,颳得人臉生疼。
這哪裏是皇宮禁軍?分明是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百戰精兵!
眾人懷著滿腹的疑慮與驚懼,踏入了金鑾殿。
然而,等了許久,龍椅上依舊空空如也。
他們沒有等來元武帝。
卻等來了兩個讓所有老臣都驚掉下巴的身影!
隻見一個身形瘦削的少年,身著一襲玄色龍袍,龍袍的尺寸似乎有些大了,但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滑稽,反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他無視殿下百官震驚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禦階,徑直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轟!”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