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裏麵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氣息,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扼住了喉嚨,開始劇烈地翻騰、衝撞!
“轟!”
“砰!”
“哢嚓——!”
各種沉悶的巨響和刺耳的碎裂聲,從石門後不斷傳來,聽得外麵三人心驚肉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
那厚重狂暴的氣息,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逐漸平息了下去。
整個地宮,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淵和秦越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那個洞口。
就在這時——
“嗡!”
門後,一道巨大而柔和的金光,毫無征兆地爆閃開來!
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石門,將整個前廳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道影子,緩緩地,穿牆而出!
那影子由虛到實,最終凝聚成一個身著龍袍、頭戴冠冕、神態威嚴的暮年男子。
他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雖然魂體還有些虛幻,但那股屬於帝王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秦淵和秦越叔侄倆,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先帝的目光,還有些茫然,他緩緩掃過這熟悉的墓室,最後,落在了角落裏那兩個同樣呆滯的身影上。
當他的目光,與秦越那雙又驚又喜的眸子對上的瞬間——
“皇爺爺!”
秦越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是離弦的箭一樣,猛地衝出了金色屏障,一把撲了過去,跪倒在先帝的魂體前,嚎啕大哭!
“皇爺爺!真的是你!嗚嗚嗚……越兒好想你!”
三年前那慘烈的一幕,如同夢魘般,再次在他眼前閃過!
他記得!
他記得清清楚楚!
二皇叔帶著兵衝進了皇爺爺的寢殿,他被皇爺爺身邊的老太監拚死藏在了房梁上,才換來一線生機!
他親眼看著!
看著那個他曾經無比敬重的二皇叔,舉起那把染血的長刀,毫不猶豫地刺進了皇爺爺的胸膛!
他記得皇爺爺倒在血泊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向房梁上的自己。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擔憂和催促。
皇爺爺的嘴巴在輕輕蠕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他看懂了。
皇爺爺在說:要活著……
“皇爺爺……”
秦越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先帝的魂體,因為這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猛地一震!
他逐漸恢複了神識,混沌的眼眸漸漸清明。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快要斷氣的皇孫,表情變了又變。
震驚、心疼、疑惑……
最後,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
他的皇孫……
難道也……
“你眼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道清麗的聲音,懶洋洋地回蕩在空曠的墓室裏。
“他沒死,活得好好的。”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宋薇正慢悠悠地從那個石門破洞裏鑽出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她瞥了一眼悲痛欲絕的先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隻不過,因為你養了個好大兒,把你和你的那些兒子們弄死了不說,還用陰毒的方法全都困在了這裏,永世不得超生。”
“我們費了好大的勁兒,也隻能先把你一個放出來。”
宋薇走到秦越身邊,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繼續說道:
“目的嘛,也很簡單。”
“就是為了讓你,親手去教訓你的好大兒。”
“省得又像三年前一樣,血流成河,殺來殺去。”
“再這麽殺下去,你的子民,可就快死光了。”
宋薇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先帝的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秦越,看向角落裏那個一直杵著沒動的身影。
高大、挺拔,眉眼間依稀有他年輕時的影子,隻是那雙眼睛裏,盛滿了壓抑的痛苦與憤怒。
這是……
他的小兒子!
淵兒!
這麽多年沒見了,他長得……這樣好了。
對上先帝那複雜又帶著一絲欣慰的目光,秦淵再也忍不住了。
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他卻固執地站在原地,雙拳緊握,就是不肯向前一步。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鬧脾氣的、別扭的孩子。
宋薇一看,心裏樂了。
果然。
這秦家人,從大到小,都一個德行,別扭得很。
先帝看著小兒子那倔強的模樣,哪裏還不明白。
他知道,這個自己最虧欠的兒子,是怨上自己了。
他歎息一聲,魂體都彷彿黯淡了幾分,聲音裏帶著一絲苦笑。
“淵兒……”
“朕知道,你恨朕。”
“恨朕當年……把你放逐南域。”
先帝露出一絲無奈,歎息聲在空曠的地宮裏回蕩,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苦澀。
“朕何嚐不知,你與太子自幼親厚,將來,你定是他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可是淵兒,你看看你自己。”
先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落在了秦淵身上。
“你生母身份低微,在宮中無依無靠,更沒有顯赫的外祖家為你撐腰。”
“朕若就這般放任你在皇城裏長大,將來最多也就是個閑散王爺,難有大成!”
“更重要的是,沒有兵權,沒有自己的勢力,你如何自保?又如何保護你的太子哥哥?”
“朕不把你遠遠地放出去,又怎麽能名正言順地,將南域三十萬大軍的兵權,穩穩地交到你的手上?”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秦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兵權?
保命符?
他這些年所有的怨恨、不甘、委屈……那些在南域邊陲苦寒之地,無數個日夜的自我懷疑和心結……
原來……
原來竟是父皇為了給他一股足以安身立命的強大力量?
是為了讓他可以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太子哥哥?
“事實證明,朕當年的做法,是對的。”
先帝的魂影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欣慰。
他的決定意外的讓這個小兒子逃離了屠戮。
“你,沒有讓朕失望。”
秦淵再也繃不住了。
那層包裹了他十幾年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他緩緩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秦越的身邊。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