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沈香玉不辭而別了;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她相信宋娘子能懂她的感恩之心;
她餘下的日子隻想為明月做一些事,換她來世平安喜樂。
經過上次,桑落死活都不肯再上二樓了,宋薇無奈,隻能讓他待在一樓;
不知不覺,又過去一個月了,書院放長假了;
江文越這次回來越發話少了,更加成熟穩重了,但是宋薇知道他在想念秦淵;
她給出去的硃砂石現在沒有任何反應,證明人還活著;
直到桑落收到了來自南邊的急信......
夜色,如同潑墨。
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天上,灑下清冷的光輝。
今夜的這頓晚膳,吃得格外沉悶。
江文越扒拉著碗裏的飯,食不知味。
桑落更是如坐針氈,好幾次都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
好不容易,這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結束了。
眾人各自回房。
桑落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衝到了後院江文越的房間門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進來。”
江文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桑落推門而入,反手就將門閂“哢噠”一聲落了鎖。
江文越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眉心猛地一跳。
“桑落,怎麽了?”
話音未落,桑落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江文越臉色一變,趕緊上前去扶他。
桑落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隻是從懷裏,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封信。
那信紙,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攥了無數次。
“小主子……南邊……南邊來信了!”
江文越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一把奪過那封信,展開。
信,是南燭寫的。
南燭,是六叔身邊最得力的親信。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彷彿能透過紙張,看到寫信人那焦灼到極致的心。
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王爺病重,府邸已被嚴密監視,恐是……迴天乏術。】
【桑落,勿歸,護好小主子,是吾等最後之願。】
短短兩行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成的。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用生命在交接的,鄭重與悲壯!
江文越捏著信紙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雖在皇宮裏長大,見過爾虞我詐,見過血雨腥風。
可說到底,他也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他經曆了太多的失去。
祖父,父親,母親,還有那些慘死的皇叔……
如今,這世上他唯一的親人,就隻剩下六叔了!
他不能再失去了!
他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江文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他死死地盯著桑落,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桑落……有沒有辦法?我們去鎮南王府!我們去見六叔!”
桑落猛地抬起頭,眼裏是同樣的猩紅,卻帶著一絲決絕的理智。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
“小主子,信上說的很清楚,王府已經被盯上了!那就是個龍潭虎穴!”
“王爺是今上的心腹大患,可是小主子……”
桑落頓了頓,一字一句,說的無比艱難。
“您,纔是今上真正想除之而後快的那個人啊!”
“屬下……屬下絕不能讓您去冒這個險!”
江文越如遭雷擊。
他痛恨!
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原本想著,隻要他安安分分地蟄伏,不給六叔添麻煩,就是最大的幫助。
可現在,六叔要沒了!
他唯一的親人,也要沒了!
光是想一想那個可能性,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團,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不要再像當年一樣,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離去,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桑落,我不管!”
江文越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
“我們不能就這麽置之不理!”
“不能就這麽心安理得地,躲在這裏苟且偷生!”
他說著,轉身就開始利落地收拾起了包裹。
幾件換洗的衣物,一些幹糧。
桑落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亂如麻。
怎麽辦?
該怎麽辦?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清冷淡漠的身影,猛地竄入了他的腦海。
宋娘子!
可那念頭隻是一閃,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宋娘子是厲害,會抓鬼。
可是……
那可是當今聖上啊!
是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的皇帝!
她再厲害,又怎麽可能跟皇權對抗?
……
夜,更深了。
前院的屋頂上,宋薇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嘴裏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狗尾巴草。
她的目光,懶洋洋地落在院子裏。
很快,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前一後,輕手輕腳地從後院摸了出來。
是江文越和桑落。
走到照壁前時,江文越還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
那眼神裏,有決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捨。
宋薇在心裏,無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嘖。】
【果然還是待不住了。】
【上趕著去送人頭啊這是。】
她慢悠悠地想著。
【你六叔都知道要留個火種,好圖他日東山再起。】
【你這個小東西倒好……】
【你六叔都搞不定的人,你去了,不就是個一碰就碎的炮灰嗎?】
宋薇心塞地歎了口氣。
果然啊,安生的日子最是磨人,也最是讓人貪戀。
可她不是來這裏養老的。
她重生來,是有任務的。
這該死的老天爺,一旦發現她日子過順了,就開始變著法兒地給她整幺蛾子。
生怕她懈怠了任務,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唉……”
這一聲歎息,極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庭院。
桑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雙警惕的眸子,瞬間鎖定了屋頂的方向!
高手!
電光火石之間,他手腕一翻。
“咻——”
一道寒光,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撕裂夜色,直奔屋頂的黑影而去!
宋薇眉色一凝。
【喲,反應挺快。】
她不閃不避,隻是在暗器即將及體的瞬間,身形如鬼魅般一晃。
下一秒,她一個輕盈的翻身,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躍下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