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恨恨的盯著麵前的老男人；
“從你賣了我的明月之後，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還我明月！你還我明月！！！”
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到底是力氣小，也是微微撼動他的身子而已，傷不到人；
宋薇側著眸子看了一眼飄在櫃台上的明月，她眼神空洞，卻能感受到她的悲愴；
“你到底寫不寫？”
宋薇的聲音像催命符一樣在老鰥夫的身後響起，他艱難的扭頭看著地上的放妻書，還在試圖想拖延的時候；
宋薇不似人的聲音冰冷的響起，“砍了他的雙手去按，反正隻要指印是他的就行，他本人按不按意義不大。”
老鰥夫看著桑落從樓上拿著長劍朝著他走來時，嚇的三魂不見了七魄，爬到了放妻書的旁邊，驚慌到語無倫次；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按，我按....”
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沈香玉似乎感覺自己心裏那些沉珂惡疾陡然間消失無蹤了，渾身輕鬆；
門突然又開了，周圍的群眾紛紛倒退幾步，驚愕的看著方纔被抬進去的老鰥夫此時正好手好腳的走了出來；
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幾個被好奇驅使的百姓還是忍不住伸出腦袋衝著易箋居裏麵張望著；
桑落高大的身形擋在門口，抱拳行禮，勸退百姓；
門口總算是清淨了；
可是屋子裏的氣氛算不得好，沈香玉捧著那封珍貴的放妻書，捂在胸口痛哭不已；
明月立在她的身後，從宋薇的視角看過去，她輕輕環住沈香玉，似乎是母女相依的場景；
沈香玉有些失魂落魄，艱難的站起身走到了宋薇麵前；
撲通一聲跪倒，悲慼的哭訴，“宋娘子，方纔，我好像聽到了明月在叫我。”
宋薇歎息一聲，到底是母女連心，即便看不見，她竟然也能感知到，看樣子是瞞不下去了；
見宋薇不出聲，沈香玉膝行到她跟前，抬首期盼的望著她；
她不敢深想。
若是耳邊的呼喚是錯覺，那麽方纔彷彿被一雙小手輕輕擁抱的感覺，是那麽的真實！
沈香玉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怕又盼。
她隻能求宋薇。
在這世上，她唯一能求的，也隻有宋薇了。
“宋娘子……”
她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我求求你，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錯覺？”
她怕聽到那個答案，又怕聽不到那個答案。
這種撕裂般的矛盾，快要把她逼瘋了！
宋薇沒有立刻回答她。
她的目光，越過沈香玉的頭頂，落在了她身旁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眼神裏，是沈香玉看不懂的複雜與憐憫。
沈香玉的心猛地一沉，她感覺到了什麽，順著宋薇的視線，僵硬地扭過頭，望向自己的身側。
那裏，什麽都沒有。
空空如也。
可就在那片空地上，魂體明月正對著宋薇，同樣跪在地上，無聲地磕頭。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兩行血淚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她的小嘴一張一合，似乎在用盡全力哀求著什麽。
宋薇聽見了她無聲的呐喊。
【大師，求求你，不要告訴娘親，不要告訴娘親我不在了……】
【娘親會受不住的，她會死的……求求你了……】
宋薇的沉默，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割開了沈香玉最後的希望。
她癱坐在地，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精氣神。
絕望，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再次抬起頭，那雙曾經恢複了生機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悲慼與哀傷。
“我……我早該知道的……”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誰訴說，又像是在審判自己。
“我早該感覺到的……那孩子，我生的，我養的，我怎麽會感覺不到……”
“宋娘子……”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她最恐懼的問題。
“明月……我的明月，是不是已經……”
她不敢說出後麵的話。
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隻要一碰，就能把她的心燙穿一個洞。
宋薇看著她，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她這些年，一直都陪在你身邊。”
這一句話，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沈香玉的天靈蓋上！
所有的僥幸，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齏粉！
絕望，在瞬間攀升至頂點！
“明月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從沈香玉的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獸，直直地朝著一旁的櫃角撞了過去！
她要去陪她的女兒！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桑落不知何時已經閃身到了她的身後，眼疾手快，一記手刀精準地砍在了她的後頸上！
沈香玉身子一軟，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被桑落穩穩地接在懷裏。
“娘親！娘親——！！！”
魂體明月見狀，心疼得幾乎要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撲在沈香玉的身上，淒厲地呼喊著。
隨著她的情緒失控，整個易箋居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股陰寒刺骨的氣流，憑空出現，在屋子裏盤旋呼嘯！
桑落隻覺得後背一涼，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宋薇動了。
她並起食指與中指，指尖一抹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
她對著明月撲騰的方向，淩空一點！
“定！”
那道金光，如同一顆子彈，精準無比地打在了明月的魂體之上！
刹那間，原本透明的空氣開始扭曲、匯聚。
一個穿著破舊小衣，臉上掛著血淚的小女孩身影，由虛轉實，逐漸在空氣中顯形！
她就趴在沈香玉的身上，保持著那個悲痛欲絕的姿勢。
桑落：“！！！”
他托著沈香玉，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看到了什麽？！
一個……一個憑空出現的小女孩？！就這麽直接的出現在他的麵前！
鬼……鬼啊！！！
“她就是明月。”宋薇淡淡的道。
桑落的聲音結結巴巴，牙齒都在打顫。
“她……她一直……都在鋪子裏？”
宋薇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樣子，心裏竟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本不想這麽早嚇唬他。
但是，事已至此，也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了。
就當是……讓他學著壯壯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