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她的視線掃過宋薇腳邊,看到那個被金光鎖鏈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的血色怪物時,所有的辱罵都堵在了喉嚨裏。
投鼠忌器!
她不敢。
她隻能咬碎了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為什麽……為什麽到哪裏都有你!”
“你簡直就是陰魂不散!”
宋薇淡淡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悲憫,又有一絲嘲諷。
“你如此緊張……”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像刀子。
“莫非,這個怪物,你認識?”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村民的腦海裏!
他們那點可憐的腦子,又一次不夠用了。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個形容癲狂的貴婦人和那個血肉模糊的怪物之間,來回轉動。
眼裏,滿是費解與驚駭。
這個吃人的怪物……和張夫人……有關係?
“你!你血口噴人!”
張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指著宋薇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
“你不要信口雌黃!”
“哦?”
宋薇輕輕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好吧。”
“既然如此……”
她話鋒一轉,眼中殺意再起!
“這等戕害生靈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了結了它!”
說罷,她素手一揚,作勢又要結印動手!
“不要!!”
張夫人那尖利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你住手!”
“嗬。”
宋薇終於停下了動作,挑了挑眉,眼神裏滿是戲謔。
“你這人,可真有些奇怪。”
“你們既然不認識,我要殺它,與你何幹?”
“我要怎麽做,你又為何,諸多廢話!”
“我……”
張夫人被這句話哽得死死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的眼神,不受控製地死死黏在那個怪物身上,充滿了掙紮、痛苦,與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愛憐?
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不知道該如何求情。
宋薇不想再跟她浪費時間。
她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屬於玄門老祖的,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氣場。
“你,為了一己私慾!”
“竟然,妄用邪術!”
“將你的親生兒子,煉成這不人不鬼的血屍!”
“用無辜之人的性命來喂養他,戕害鄉裏!”
“你好大的膽子!”
最後一句,宋薇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句句如刀!
那話語中,彷彿夾雜著無形的罡風,捲起地上的沙石,狠狠地撞向對麵的張夫人!
“噗——!”
張夫人隻覺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五髒六腑都錯了位似的,劇痛無比!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周圍的群眾,早已被這驚天的秘聞駭得魂飛魄散!
張天賜!
那個怪物,是張天賜?!
張夫人為了救她兒子,竟然把他煉成了吃人的怪物?!
這個女人……比怪物還要惡毒!
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們看著對麵那個神色癲狂,口吐鮮血的張夫人,又看了看這邊這個能言出法隨,一言便可傷人的宋薇。
兩邊……都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快……快躲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倖存的幾人連滾帶爬地朝著另外兩側的山壁躲去,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石頭縫裏!
原本擁擠的山坳,瞬間空曠了不少。
隻剩下那條血腥的溝壑,將兩個女人,遙遙隔開。
一邊是月下獨立的宋薇,清冷如神。
一邊是癱倒在地的張夫人,狼狽如鬼。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嗬嗬……”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張夫人撐著地麵,緩緩坐了起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怒。
她隻是……癲狂地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這空曠的山坳裏回蕩著,比鬼哭還要滲人。
初時還隻是低低的抽泣,像是壞掉的風箱,刺激著人的耳膜。
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淒厲的、撕心裂肺的大笑!
“哈哈哈哈——!!”
張夫人披頭散發,臉上被血和淚衝得一塌糊塗,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瘋鬼。
她撐著滿是砂礫的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雙充血的眼睛,如同一條毒蛇吐著信子,目光死死的鎖定在宋薇身上。
“你!”
她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著月下那道清冷的身影。
“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女人!”
“什麽世外高人!你就是個冷血的怪物!”
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嘶吼。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天賜有難!”
“你卻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他……看著他那麽小就慘死!”
“我隻是一個母親!我隻是想要我的兒子活著!這有錯嗎?!”
“我隻想讓他陪在我身邊!這有錯嗎?!”
“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為什麽連我這點念想都要毀掉!”
山坳裏,隻剩下她癲狂的控訴在回蕩。
那些倖存的民眾,早已被這番話驚得忘了呼吸,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逡巡。
宋薇,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裏無波無瀾,彷彿在看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鬧劇。
直到張夫人的叫罵聲漸漸變成了粗重的喘息,她才終於開了口。
聲音依舊是那麽淡,那麽冷。
“天作孽,猶可違。”
“自作孽,不可活。”
“我第一次出手救你們母子,便已經是逆天而為,損了自身道行。”
“事後,不過是要你們支付些許卦金,為枉死的冤魂做些功德,好化解你們身上的孽債。”
“可你們呢?連這點功德都不願意做。”
“如今遭到反噬,又能怪得了誰?”
“不!”
張夫人尖叫起來,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不是的!不是我的錯!”
她瘋狂地搖頭,絕不承認是自己的貪婪和僥幸心理害了兒子。
“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是你見死不救!”
“是你害死了我的天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