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錚錚作響,將那血肉模糊的怪物捆得如同一個猙獰的粽子。
腥臭的血氣與塵土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所有人的鼻腔。
死裏逃生的恐懼,讓山坳裏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嬸……嬸嬸……”
一道微弱到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是小雅。
她微微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裏,隻看清了月下山坡上那一道遺世獨立的清冷身影。
是她!
宋薇聞聲,足尖在山石上輕輕一點。
身形宛若一道沒有重量的青色流影,隻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已落在了山坳的邊緣。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仍在徒勞嘶吼的怪物,眉心幾不可查地微微擰起。
這東西……
不對勁。
它身上的氣息駁雜混亂,既有濃重的血煞之氣,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而且,這東西給她的感覺,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彷彿……隻是一個被人操控的空殼。
“啊——!怪物!!”
“救命啊!!”
就在此時,宋薇方纔施咒喚醒的幾個鎮民,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他們看清了周圍散落的殘肢斷臂,看清了不遠處被金鏈鎖住、仍在扭曲掙紮的血腥怪物!
極致的恐懼,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山坳的死寂。
“吵死了。”
宋薇清冷的目光掃了過去,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閉嘴!”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那幾個險些要被嚇瘋的男男女女,竟真的被這一聲嗬斥給震住了,尖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他們這才發現,在那個恐怖的怪物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青色布衣,身形纖細,卻讓他們從心底裏感到畏懼的女人!
“是……是她!”
人群中,一個男人認出了宋薇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易箋居的……那個老闆娘!”
此言一出,所有人死死地盯著宋薇,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恐懼,有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懼怕和篤定。
他們想起來了。
自己被怪物擄到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麽。
他們不就是跟著張家人,去這個女人的鋪子門口鬧過事,還在書院前禁止她將幾個孩子送到書院,還跟著群眾一起舉著火把叫囂著要去燒她的宅子!
所以……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們心中瘋長!
這根本不是什麽巧合!
這女人神通廣大,前些日子被他們冒犯了,心裏記了仇,所以才召喚出這麽個吃人的怪物,把他們一個個抓來這裏,要讓他們死無全屍!
這是報複!
絕對是報複!
想通了這一點,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噗通!”
一個膽小的婦人當場就跪了下來,朝著宋薇的方向拚命磕頭。
“老闆娘!宋娘子!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啊!”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不該去你鋪子門口胡說八道,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條狗命吧!”
“是啊是啊!我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們吧!”
此起彼伏的求饒聲,充滿了諂媚與恐懼,卻無一絲一毫的感激。
“你們……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小雅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憤怒。
“嬸嬸是高人!是她救了我們!你們怎麽能這麽說她!”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一個男人立刻壓低聲音,惡狠狠地朝著小雅吼道。
“她不是高人,她就是個怪物!你沒看見嗎?這吃人的東西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肯定是咱們前些天得罪了她,她才放出這怪物來報複咱們的!”
“你快別說話了!趕緊跟我們一起求她,興許她一高興,就饒了咱們的命!”
這番愚昧至極的對話,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的宋薇耳中。
她簡直要被氣笑了。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蠢貨。
宋薇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分給他們,隻是無奈地、悄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跟這群人計較,簡直是拉低自己的格調。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個怪物身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怪物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小,漸漸平靜下來。
宋薇垂下眼眸,定定地望著它。
那雙沒有眼皮的眼睛,雖然依舊血紅一片,但眼神卻是空洞的,無神的。
沒有智慧,沒有靈性。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行屍走肉。
留著,也是個禍害。
宋薇心中殺意已決。
可是,這種怪物一定不是憑空出來的,幕後定然有黑手,她福至心靈;
她雙手於胸前結印,這一次,指尖縈繞的不再是純正的金光。
而是一圈……醇厚的紫色光圈!
光圈在她指尖急速盤旋,越縮越小,最終,竟凝聚成了一柄巴掌大小、凝如實質的紫色彎刀!
淩厲的殺氣,自那彎刀上彌漫開來。
“去。”
宋薇紅唇輕啟,就要將這道能斬滅一切邪祟的法印推出!
就在這時——
“不要!”
一道尖銳急切的女聲,猛地從一處山石後響起!
那聲音尖銳,淒厲,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
宋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果然如此。
她心下瞭然。
指尖那柄凝如實質的紫色彎刀,光芒緩緩散去,最終消弭於無形。
她收了勢,那股淩厲的殺氣也隨之斂入體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的目光,穿過山坳裏彌漫的血腥氣,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山石之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是個婦人。
披頭散發,衣衫淩亂,臉上滿是塵土和淚痕,幾乎看不清本來的樣貌。
她就那樣,隔著整個山坳,與立在這邊的宋薇遙遙相望。
“別來無恙啊,張夫人。”
宋薇的聲音很淡,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潭水,激起千層浪。
此話一出,山坳裏那幾個倖存的人,瞬間僵住了。
他們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瘋婦般的女人。
張……張夫人?
哪個張夫人?
是那個家裏有錢有勢,平日裏眼高於頂的員外夫人?!
這……這怎麽可能!
張夫人彷彿沒聽到人群的驚呼,她的一雙眼睛,早已被血絲和怨毒填滿,死死地釘在宋薇身上。
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