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中，他下意識地，伸出另一隻微微顫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腰間懸掛著的一塊玉佩。
那塊玉佩，觸手溫潤，上麵還刻著繁複的硃砂符文。
正是宋薇給他的那塊。
玉佩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彷彿成了他對抗這無邊痛楚的，唯一慰藉。
王府的庭院裏，夜風陰冷。
比夜風更冷的，是靈溪臉上那抹陰沉的笑意。
她看著秦淵決絕離去的方向，眼底沒有半分被拒絕的惱怒，隻有一種病態的快意。
“嘖。”
她輕嘖一聲，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地笑了。
“寧願忍著噬心之痛，也不願向我低頭。”
“鎮南王啊鎮南王，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張美豔的臉，眼神卻緩緩轉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兒，是東陵鎮的方向。
“為了一個鄉下寡婦，竟然敢拒絕我。”
她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帶著絲絲涼氣。
“隻可惜啊……”
“得罪了我，就算她倒黴了。”
秦淵走的第三天。
整個東陵鎮，都陷入了一種詭異至極的氛圍裏。
起初，是鎮東頭張屠戶家的小兒子，說要去山裏設個套子，就再也沒回來。
然後，是城西李木匠家的閨女，去河邊洗個衣服，也跟著不見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連幾天，失蹤的人越來越多。
整個鎮子，都像是被一團看不見的陰雲籠罩著，人心惶惶。
流言，開始瘋長。
人們緊繃的神經，在恐懼的催化下，終於徹底斷裂！
這一夜，月黑風高。
一大波鄉民舉著火把，臉上滿是激憤與恐懼，黑壓壓地圍住了宋薇家的宅子。
火光映照下，每一張臉都顯得扭曲而猙獰。
“妖女！滾出來！”
“把我們的人都放了！”
一個帶頭的壯漢，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起，聲嘶力竭地吼道。
“再不出來，我們就放火燒了你的宅子！”
“燒死這個妖女！”
“燒死她！”
叫囂聲、辱罵聲，混雜在一起，像洶湧的浪潮，拍打著緊閉的院門。
屋內的飯廳裏，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桑落“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
他霍然起身，滿臉煞氣。
“欺人太甚！”
“宋娘子，我去把他們打走！”
“坐下。”
宋薇的聲音很輕，可是就是能讓桑落乖乖的坐下。
她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口飯嚥下，又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唉。
她心裏無奈地歎了口氣。
有時候，遇到這種群體的霸淩，真是讓人頭疼。
對方又都是些被恐懼矇蔽了雙眼的普通百姓。
她並不想對他們出手。
傷及凡人，有損功德，對她將來的修行，沒有半點好處。
可這不代表，她會任人欺辱。
宋薇站起身，在孩子們擔憂的目光中，緩步走進了院子。
她站在院中，對外麵那些震天的叫囂充耳不聞。
她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月朗風清的夜空。
然後，她雙手於胸前，開始飛快地結印。
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帶出道道殘影。
一個繁複而古樸的法印，在她手中瞬間成型。
她薄唇輕啟，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引動天地的奇異力量。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九天玄音，化為神雷！”
“煌煌天威，以蕩凶頑！”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猛地將手中的法印朝天一推！
“——急急如律令！”
方纔還明朗的月空，霎時間，狂風大作！
屋外的老樹被吹得瘋狂搖擺，發出“嗚嗚”的悲鳴！
天空中，唯一的月亮，也徹底被濃重的烏雲吞噬。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轟隆——！”
一道刺目的銀蛇，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緊接著，又一道！
再一道！
翻滾的烏雲中，無數火花銀蛇攢動，彷彿天神震怒！
“哢嚓——！”
一道驚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精準無誤地，劈在了那個帶頭鬧事的壯漢腳邊！
焦黑的土坑，冒著青煙，離他的腳，不過三寸！
壯漢嚇得“媽呀”一聲，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裏，傳來一陣騷臭。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
“哢嚓！”“哢嚓！”
又是兩道驚雷，分別劈在了另外兩個叫囂得最凶的人腳邊！
分毫不差！
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嘈雜鼎沸的人群，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宋薇那不疾不徐的聲音，彷彿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越過高牆，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不願傷及無辜。”
“但是，你們若繼續進犯……”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幽幽的冷意。
“那下一道雷，會劈到哪裏……”
“我可就，說不準了。”
“不怕死的，就繼續。”
人群徹底炸了！
眾人看著那幾個冒著煙的焦黑土坑，再看看天上那依舊翻滾著電蛇的恐怖烏雲，嚇得魂飛魄散！
能召喚雷電的，豈是妖術！
這分明是神仙手段！是天罰！
誰還敢再叫囂？
大家麵麵相覷，臉上的激憤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們毫不懷疑，這雷真能不長眼！
萬一，萬一真的劈到自己頭上，那還得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裏的火把，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有一個帶頭的，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時間，這些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烏合之眾，便如同鳥獸散，哭爹喊娘地跑了個一幹二淨。
轉眼間，院外就隻剩下了一地的狼藉。
宋薇看著天上漸漸散去的烏雲，滿意地拍了拍手，彷彿隻是撣掉了些許灰塵。
她閑庭信步地，又走回了燈火通明的飯廳裏。
“好了，沒事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二妞的碗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任何時候，都不能虧待自己，尤其不能餓肚子。”
桑落和幾個孩子，都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她真的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從容地吃著飯。
他們這才終於明白。
她的這份鎮定，並不是為了怕他們擔心，而刻意裝出來的。
她是真的……
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