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三聲敲窗------------------------------------------《草木守則》。。,根本冇來得及細看。,它就那麼攤開在我手裡。,正好打在那一行字上。,一字一句,像燒紅的鐵釺,烙進我眼睛裡。四、槐樹不進院,進院必死人。。,從頭頂一路凍到腳底板。……不進院…………,死死盯向窗台。、乾枯的槐樹枝,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隻從陰影裡伸出來的、乾枯的手指。,指著我的方向。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陸則剛纔的話,像炸雷一樣滾過。
“最近村裡不安靜。”
不。
不是村裡不安靜。
是“不安靜”的東西……已經進來了。
就在我的鋪子裡。
就在這扇窗戶上。
我牙齒開始打顫,控製不住。
腿腳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但我不能倒下。
我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氣體嗆進肺裡,激起一陣咳嗽。
我盯著那截槐樹枝,一步一步,挪過去。
手指顫抖著,伸向它。
指尖碰到它的瞬間——
冰涼。
刺骨的冰涼。
還有一種奇怪的、滑膩的觸感,像摸著浸了水的蛇皮。
我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
可爺爺的規矩……
第五條……
我咬緊牙,再次伸出手,飛快地捏起那截樹枝。
它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幾乎冇有重量。
可握在手裡,卻燙。
不是火的燙,是另一種……陰冷的、往骨頭縫裡鑽的燙。
我捏著它,轉身就往油燈那邊走。
必須燒掉。
現在!馬上!
就在我轉身的刹那——
“篤。”
“篤。”
“篤。”
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很輕。
很慢。
一步一步,踩在門外的泥地上,清晰得可怕。
然後,停在了門口。
正正地,停在了門外。
我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刹住腳步,僵在原地。
手裡的槐樹枝,差點又掉下去。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
不急不緩。
三下。
和剛纔一模一樣。
我喉嚨發緊,幾乎要窒息。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到門邊,眼睛湊近門板上那條窄窄的縫隙。
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
還是張桂蘭。
但這一次,她手裡冇有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也冇有挎著那個破竹籃。
她兩手端在胸前,捧著一樣東西。
一雙鞋。
嶄新的。
布麵,紅得刺眼,紅得像剛從血裡撈出來。
在濃黑的夜色裡,那雙紅鞋,亮得瘮人。
她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慘白的臉,貼在門縫外。
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對準了縫隙後的我。
嘴角,一點點咧開。
越咧越大。
一直咧到了耳根。
露出一個巨大、僵硬、冇有任何笑意的笑容。
“林晚……”
她開口了。
聲音嘶啞,乾澀,像兩塊粗糙的骨頭在互相摩擦。
“你爺爺說……”
“這雙鞋……”
“是留給你的。”
我頭皮瞬間炸開,渾身血液倒流。
“穿上新鞋……”
“才能走夜路。”
“才能……”
她嘴角的弧度,咧到了極致,臉上的皮肉都扭曲起來。
“……找到他。”
找到他?
找到誰?
爺爺?
我爺爺……不是已經失蹤了嗎?!
難道她知道爺爺的蹤跡!
但理智告訴我,誰都不要信。
“不……”
我喉嚨裡擠出一個氣音,控製不住地往後退。
後背“砰”地撞在冰冷的櫃檯沿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手裡捏著的那截槐樹枝,也在這時“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輕飄飄的,冇發出多大動靜。
卻像砸在了我的心口。
我低頭看去。
地上那本攤開的《草木守則》,被油燈照得發亮。
第五條。
剛剛冇看清的第五條,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五、若有人贈紅鞋,切勿觸碰,切勿穿戴,切勿……回頭。
切勿觸碰。
切勿穿戴。
切勿……
回頭。
“林晚……”
張桂蘭的聲音,又從門外飄了進來。
這次,帶著一種奇怪的、黏膩的笑意。
“開門啊……”
“你的鞋……”
“到了。”
“穿上它……就能找到你爺爺了……”
“他也在等你呢……”
我死死咬著嘴唇,鐵鏽味在嘴裡瀰漫開。
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縫底下……
有影子在動。
是那雙紅鞋的影子。
在門外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著,蠕動著……
然後,像是有生命一樣,從門縫底下……
一點一點……
滲了進來。
暗紅色的,粘稠的影子,在地上慢慢蔓延開來。
像一灘無聲擴散的血。
朝著我的腳邊,流過來。
跑!
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字。
我猛地轉身,想往後門衝。
可腿腳發軟,根本使不上力。
電話!
對,電話!陸則留了電話!
我手忙腳亂地去摸牛仔褲口袋,指尖顫抖著掏出那張便簽紙,又去抓櫃檯上的老式座機話筒。
聽筒貼在耳朵上。
裡麵一片死寂。
冇有撥號音。
什麼都冇有。
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我愣住了,低頭看去。
電話線……
不知什麼時候,從牆上的插口脫落了,軟軟地垂在地上。
斷口處,參差不齊。
不像是扯斷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嗬……”
我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扔下話筒,我又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螢幕按亮。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我慘白的臉。
螢幕頂端,訊號格那裡……
空空如也。
兩個冰冷的灰色小字,躺在那裡:
“無服務”。
冇有訊號。
一格都冇有。
整個草木鋪,此刻,就像被扔進了與世隔絕的孤島。
被濃稠的、化不開的夜色,徹底吞冇。
而我。
是這座孤島上,唯一的活人。
唯一的。
“林晚……”
“開門呀……”
“鞋等著你呢……”
張桂蘭的聲音,還在門外飄。
不緊不慢,帶著那種貓捉老鼠似的戲弄。
我背靠著冰冷的櫃檯,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本《草木守則》。
封皮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
爺爺……
你留給我的,到底是什麼?
是保命的規矩……
還是……
催命的符咒?
“呼——!”
窗外,風聲毫無預兆地驟起。
尖利地呼嘯著,刮過老舊的窗欞,發出鬼哭一樣的嗚咽。
油燈的火苗被吹得瘋狂晃動,屋子裡明暗不定,影子亂舞。
而地上。
那截掉落的、乾枯的槐樹枝……
突然,動了一下。
我瞳孔驟縮,死死盯住它。
它躺在地上,像一截死物。
可就在我的注視下……
它那細小、乾枯的尖端,微微抬了起來。
然後,像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蛇,緩緩地、一節一節地……
立了起來。
枝椏扭曲,指向門的方向。
它要乾什麼?
下一秒,我知道了。
它開始移動。
用那細小的、分岔的枝椏,像無數隻細密的腳,貼著冰冷的地麵……
緩緩地,朝著那扇搖搖欲墜的、被敲響的木門……
爬了過去。
爬向門栓。
它要去開門。
它要放那個捧著紅鞋的、站在門外的女人進來。
“不——!!!”
極致的恐懼沖垮了理智,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過去,伸手想要抓住它。
不能讓它開門!
絕對不能!
可它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貼地遊走的黑影。
“哢噠。”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響動。
是門栓被撥動的聲音。
那截槐樹枝的尖端,抵在了老式木門栓的底部。
然後,用力,向旁邊一推。
“吱——呀——”
門栓,被推開了一小段。
沉重的木門,失去門栓的卡扣,在夜風的吹動下……
向外,咧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股陰冷、帶著土腥味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吹得我睜不開眼。
縫隙外。
是濃得化不開的夜。
和……
一雙靜靜擺放在門檻外的、紅得滴血的布鞋。
鞋頭,正正地,對著我。
張桂蘭不見了。
隻有這雙鞋。
靜靜地擺在那裡。
像在等待。
等待它的主人,彎腰……
穿上它。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道門縫,看著門外無邊的黑暗,看著門檻上那雙刺眼的紅鞋。
時間,好像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隻有幾秒。
門外,再冇有聲音。
風,也漸漸停了。
油燈的火苗,穩定下來,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門縫外,那片濃鬱的黑暗,冇有絲毫變化。
那雙紅鞋,也依舊靜靜地擺在那裡。
像兩個沉默的、不祥的符號。
我一動不敢動,死死地盯著,眼睛瞪得發酸,發脹,幾乎要流下淚來。
一直撐到……
窗外濃墨般的夜色,一點點褪去,滲進一絲灰白。
遠處,傳來第一聲模糊的、遙遠的雞鳴。
“喔——喔喔——”
天,快要亮了。
我僵硬的身體,才終於找回一點點知覺。
我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扶著冰冷的櫃檯,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腿腳痠軟麻木,像不是自己的。
我喘著粗氣,壯著膽子,一步一步,挪到後窗。
後窗對著鋪子後麵的小院。
我顫抖著,掀開破舊窗簾的一角,湊近玻璃,往外看去。
院子裡空空蕩蕩。
雜草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昨晚我撒下槐樹枝灰燼的老槐樹下,也隻有堆積的落葉。
什麼都冇有。
冇有張桂蘭。
冇有紅鞋。
彷彿昨晚的一切,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我稍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絲。
可下一秒。
我的目光,定格在窗下的泥地上。
那裡……
有一串腳印。
很淺,很淡,沾著濕泥。
從後窗下開始,歪歪扭扭,一路延伸出去。
穿過荒草萋萋的小院。
徑直通向……
院牆角落。
那棵枝椏扭曲、張牙舞爪的老槐樹下。
腳印,消失在粗大的樹根旁。
而我昨晚撒下的灰燼,早已不見蹤影。
彷彿被那棵樹……
徹底吞冇了。
我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就在這時——
“嗡……嗡……”
我褲兜裡,一直死寂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在極度安靜的清晨,這震動聲顯得格外刺耳,嚇了我一大跳。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來。
螢幕亮著。
是一條新簡訊。
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指尖冰冷,顫抖著點開。
簡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冇有任何標點,卻透著一種冰冷的詭異:
“昨晚 有人死在了槐樹下”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指一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螢幕朝上,還亮著光。
而螢幕上,來電顯示的介麵,突兀地跳了出來。
正在呼叫的號碼,不斷閃爍。
名字備註,是兩個清晰冰冷的字——
陸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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