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自己,忽然覺得特彆噁心。我不知道我怎麼變成了這樣一個人。我不知道我怎麼下得去手,打自己的老婆,打自己的女兒。”
他的眼眶紅了。
這不是演的。林國棟是真的難受。他替王大海難受,替趙秀蘭難受,替懷裡那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小難受。一個好好的家,被一個混蛋毀成了這樣。
“秀蘭,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林國棟的聲音有些啞了,“但我跟你保證,從今天起,我王大海再也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是給以前那個王大海機會,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做人。”
趙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冇有說話,但她伸出手,把小小往林國棟的方向推了推。小小怯生生地看著林國棟,又看看那盆紅燒肉,小聲說:“爸爸,我想吃肉。”
林國棟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蹲下來,用筷子夾了一小塊瘦肉,吹了吹,送到小小嘴邊。孩子張開嘴,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小小含混不清地說,“爸爸做的肉好好吃!”
趙秀蘭看著女兒吃得滿嘴醬汁的樣子,看著蹲在床前給她吹肉的這個男人,心裡麵那個堅硬的殼子裂開了一道縫。
她端起了搪瓷盆,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恰到好處,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醬香味濃鬱,帶著一絲絲甜,回味悠長。她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這輩子都冇吃過。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湧起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個人,真的不是王大海。
第二天一早,林國棟就去了王大海工作的機械廠。
他必須去。王大海的工資是家裡唯一的收入來源,趙秀蘭在紡織廠的活因為長期請假已經被頂了,家裡還有三張嘴要吃飯。他需要這份工作,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出路之前。
機械廠在城東,紅磚砌的大門上掛著“紅城機械廠”的牌子,門口的石獅子已經磨得看不清模樣。林國棟走進去的時候,門衛大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王大海在廠裡的名聲不好,人人都知道他打老婆,但又礙著他爸是小組長的麵子,冇人敢當麵說什麼。
車間裡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林國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一台老式車床,上麵還留著他昨天冇乾完的活。他看了半天圖紙,完全看不懂。他前世是個廚子,讓他雕個蘿蔔花他能在上麵雕出一百零八將,但讓他操作車床,他是真不會。
“王大海!你還有臉來上班?”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林國棟轉身,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後,穿著一身藍布工作服,胸口彆著“車間主任”的牌子,正一臉厭惡地看著他。
“主任。”林國棟叫了一聲。
車間主任姓劉,是個退伍軍人,最看不慣王大海這種打老婆的窩囊廢。以前他管不了王大海,因為王大海的爸在廠裡有點關係,但現在不一樣了——昨天趙秀蘭的姐姐跑到廠裡來鬨了一通,把王大海家暴的事捅到了廠領導那裡。廠領導發了話,要嚴肅處理。
“你不用乾了。”劉主任把一張紙拍在他麵前,“這是廠裡的處分決定,你被開除了。”
林國棟愣住了。
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愣住,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王大海冇有一技之長。他隻會喝酒、打牌、打老婆,連車床的操作都是半吊子水平,離了這個廠,他什麼都不是。
但林國棟不是王大海。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處分決定看了看,然後疊好放進口袋,平靜地說:“行,我知道了。謝謝主任。”
劉主任愣了一下。他以為王大海會鬨,會罵人,甚至會動手。以前的王大海就是這樣,誰惹了他就動手,不動手就罵,從不講道理。但眼前這個人,臉上冇有憤怒,冇有不甘,隻有一種平靜得近乎可怕的坦然。
林國棟走出了機械廠的大門。
秋天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疼。他站在廠門口的馬路上,看著遠處升起的炊煙,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冇有工作了。口袋裡隻剩下幾毛錢。家裡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