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豪華聘禮
“若是父親沒有別的教誨,女兒便先告退了。三殿下的賜婚聖旨在此,女兒還得迴去焚香禱告,準備謝恩。”
雲落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帶著青蓮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前廳。
留下雲集和陸氏在滿地狼藉中,麵麵相覷。
雲落迴到自己那偏僻冷清的院落,屏退了還在拍著胸脯後怕的青蓮,獨自一人坐在梳妝台前。
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她清冷的麵龐。
她從袖口深處,緩緩抽出了昨夜在溫楣舊居的衣櫃夾層中找到的那支金釵。
金釵的觸感冰涼刺骨,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這不是一支普通的金釵。
其工藝之繁複,絕非民間工匠所能企及。簪頭是一對累絲雙飛燕,那燕子的羽毛栩栩如生,每一根都細如發絲,非內廷造辦處的頂級工匠不能打造。
雲落將金釵翻轉過來,手指輕輕摩挲著簪尾處。
那裏,有一個用極細微的鏨刻手法留下的印記。若是不仔細看,隻會以為是金屬本身的紋理。
但雲落前世為了幫容朝陽奪嫡,日夜研究各方勢力的密宗,對這些暗記再熟悉不過。
那是一個半殘的圖騰——一頭形似饕餮的異獸,張著血盆大口。而在饕餮的腹部,隱約刻著一個微不可察的“內”字。
“內廷……暗衛……”
雲落喃喃自語,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金釵銳利的邊緣幾乎要刺破她的肌膚。
母親溫楣,不過是一個商賈之女,當年帶著豐厚的嫁妝下嫁給還是個六品校尉的雲集,怎麽會惹上內廷的人?
劉氏說母親是七竅流血中毒而死,且下毒之人手段極其狠辣隱秘,連大夫都看不出來。
再結合這支代表著內廷極高身份或者極深秘密的金釵……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雲落腦海中漸漸成型:母親的死,絕不是內宅婦人爭風吃醋那麽簡單,很可能牽扯到了上一代皇室的某種驚天秘聞。而陸氏,或許隻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劊子手,或者是知情不報的幫兇。
雲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戾氣強壓下去。
不急,剝繭抽絲,總會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個個揪出來。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大小姐!大小姐!”青蓮一路小跑著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震驚與興奮,“前院……前院來了好多人!管家讓奴婢趕緊請您過去!”
“何事如此驚慌?”雲落將金釵妥善藏入貼身的香囊中,理了理衣擺站起身。
“是三皇子府的人!”青蓮激動得語無倫次,“三殿下派人送來了定親的信物和聘禮!那箱子……足足有六十四抬啊!把咱們雲府門前那條街都給堵死了!”
雲落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三皇子,容子熙。
在大淵朝,這是一個連小兒夜啼都能止住的名字。
他非嫡非長,生母出身卑微且早逝,卻憑借著一身極其恐怖的武力和冷酷無情的手段,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十四歲領兵出征,十八歲平定西北蠻族,屠城三十座,被大淵朝野私下裏稱為“活閻王”。
上一世,容子熙在奪嫡之爭的關鍵時刻,突然因為舊傷複發暴斃而亡,這也是容朝陽最終能夠登上皇位的關鍵因素之一。
雲落前世與他並無交集,隻記得此人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從不近女色。
今日這賜婚本就透著古怪,他居然還如此大張旗鼓地送來六十四抬聘禮?
這到底是在彰顯皇恩,還是在向外界宣告什麽?
懷著重重疑慮,雲落帶著青蓮再次來到了前廳。
此刻的雲府大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抬抬綁著紅綢的樟木箱子如同長龍一般,源源不斷地被抬進雲府的院子裏。
金銀珠寶的光芒,珍奇藥材的異香,幾乎要將整個雲府淹沒。
雲月剛剛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出來,臉上的紅腫還未消退。當她看到這滿院子晃瞎人眼的聘禮時,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憑什麽?!
憑什麽她雲落一個鄉下迴來的野丫頭,能得到戰神三皇子如此厚重的聘禮?!而自己為了六皇子付出了清白,此刻卻要麵臨身敗名裂的風險!“大小姐到——”
隨著下人的通報,院中一位身穿玄色勁裝、腰間佩戴著虎頭長刀的昂藏大漢轉過身來。
此人麵容冷硬,左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透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雲集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介紹道:“落兒,這位是三殿下身邊最得力的近衛軍統領,霍鋒霍將軍。”
雲落上前,不卑不亢地微微福身:“見過霍將軍。”
霍鋒上下打量了雲落一眼。眼前的少女一身素雅的青衣,未施粉黛,在經曆了早上的那場軒然大波後,此刻卻依然從容不迫,眼底清明得彷彿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倒是不像傳聞中那般粗鄙懦弱。
霍鋒收迴目光,態度稱不上恭敬,卻也不算倨傲。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名黑甲衛捧著一個極為精緻的紫檀木匣子走上前來。
“雲大小姐。”霍鋒聲音粗獷,如同砂紙打磨過一般,“我家殿下說,今日雲府這出戲,唱得十分精彩。殿下特意讓屬下送來這件定情信物,權當是給大小姐壓壓驚。”
戲?
雲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雲集和陸氏聽得雲裏霧裏,隻當三皇子是指今早宣旨時的鬧劇,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雲落卻在霍鋒那別有深意的目光注視下,穩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紫檀木匣。
匣子很沉。
“多謝三殿下厚愛。臣女不勝惶恐。”雲落低垂著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東西送到了,屬下還要迴府複命。告辭。”霍鋒是個雷厲風行的人,連口茶都沒喝,拱了拱手,便帶著人如同一陣黑色旋風般撤出了雲府。
喧鬧退去,院子裏隻剩下堆積如山的聘禮,和各懷鬼胎的雲家人。
“落兒……”雲集看著那個匣子,搓了搓手,試圖緩和剛才劍拔弩張的關係,“不知三殿下送了什麽稀罕物件?”
“一些女兒家的玩意兒罷了,不勞父親掛心。”雲落根本不給雲集麵子,直接將匣子交給青蓮抱緊,轉身便往自己院子走。
“你個不孝女!那是皇子的賞賜,你也敢獨吞!”陸氏在後麵氣急敗壞地喊道。
雲落置若罔聞,加快了腳步。
一迴到房間,她立刻關緊房門,從青蓮手中接過紫檀木匣。
“啪嗒”一聲,鎖扣彈開。
匣子裏,並沒有什麽珠光寶氣的首飾,而是靜靜地躺著一把連鞘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鞘是用極為罕見的黑金鍛造而成,上麵雕刻著繁複古老的圖騰,透著一股肅殺與血腥之氣。
而在匕首的下方,壓著一張宣紙。
雲落屏住呼吸,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宣紙。
紙上隻有八個龍飛鳳舞、筆鋒淩厲得彷彿能刺破紙背的狂草大字:
“假山之局,甚合我意。”
轟!
雲落隻覺得腦子裏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開。脊背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
容子熙那個瘋子,竟然知道昨天晚上在假山設計陷害雲月和容朝陽的人,是她!
甚至,他不僅知道,還在暗中看完了整場戲!
所以,今日這突如其來的賜婚,這高調得誇張的六十四抬聘禮,根本不是什麽天降餡餅,更不是老皇帝的心血來潮。
這是容子熙對她的警告!
是他將她這隻張牙舞爪的小狐狸,徹底鎖入了他那個深不見底的鐵籠裏的一把鎖!
雲落死死地捏著那張紙條,目光落在黑金匕首上,深吸了一口氣。
容子熙,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看來,重活一世,這盤棋,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龐大,也還要致命。
但那又如何?
雲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猛地拔出那把黑金匕首。
“錚——”
刀鋒出鞘,寒光映亮了她眼底燃燒的複仇業火。
既然你敢把我當成棋子,那就做好被棋子反噬的準備吧。這修羅場,本小姐陪你殺到底!
“錚——”
寒光閃爍,那把造型古樸的黑金匕首在雲落手中利落入鞘,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甚至帶著幾分嗜血意味的短鳴。
雲落麵無表情地將那張寫著狂草的宣紙懸於跳躍的燭火之上。火舌瞬間捲上紙邊,迅速吞噬了那八個囂張至極的字跡,化作一縷暗灰色的青煙,消散在微涼的空氣中。
雲落白皙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黑金刀鞘,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容子一個殺神,不會因為和自己有肌膚之親就非我不可,難道他是要圖謀雲家兵權?
“大小姐!”青蓮急匆匆地推門進來,反手將門死死閉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迴來的。
“慌什麽?”雲落將匕首隨手擱在妝台上,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些許紙灰,“外頭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