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迴來了
陸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憤怒,有失望,還有——
殺意。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老爺,妾身……妾身……”
她說不下去。
因為說什麽都是假的。
雲集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苦澀又諷刺。
“我娶你進門十幾年,自問待你不薄。你把持中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苛待落兒,我也隻當是你偏心。可你——”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
“你居然想殺人?”
陸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老爺,妾身錯了!妾身一時糊塗!您看在月兒的麵子上,饒了妾身這一次!”
雲月也衝進來,跪在地上。
“爹!娘她隻是一時糊塗!您饒了她吧!”
雲集看著她們母女倆,眼裏滿是疲憊。
“來人。”
“在。”
“把這個毒婦,送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
陸氏癱在地上。
完了。
人都散了。
雲落扶著老夫人,慢慢往迴走。
老夫人歎了口氣。
“落兒,你父親這迴,是真的傷心了。”
雲落點點頭。
她知道。
雲集雖然糊塗,可他對陸氏,是有幾分真心的。
可這份真心,被陸氏自己糟蹋了。
“祖母,您說父親會怎麽處置陸氏?”
老夫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不過——”
她看了雲落一眼。
“不管他怎麽處置,陸氏都翻不了身了。”
雲落沒說話。
她知道老夫人說得對。
可她也知道——
陸氏還有雲月。
雲月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
第二天一早,雲落就收到訊息——
六皇子府來人了。
來提親的。
提的是雲月。
雲落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天很藍,陽光很好。
可她的心,卻沉了下去。
容朝陽。
他終於出手了。
這個前世害死她全家的男人,這輩子,又要來禍害雲府了。
“小姐,”青蓮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麽了?”
雲落迴過神。
“沒什麽。”
她轉過身。
“更衣。等會兒,我要去見一個人。”
“見誰?”
雲落看向窗外。
那個方向,是六皇子府。
雲落站在窗前,看著六皇子府的方向。
容朝陽。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口十二年。
前世,她為他出生入死,替他喝毒酒,為他擋刺客,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她以為自己是他的妻,是他的後,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可到頭來,她什麽都不是。
隻是一個工具。
用完就扔的工具。
“小姐,”青蓮小心翼翼地問,“您要去見誰啊?”
雲落迴過神。
“六皇子。”
青蓮的臉色,瞬間變了。
“六、六皇子?小姐,您見他幹什麽?”
雲落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窗外,目光幽深得像一潭古井。
“有些賬,該算算了。”
六皇子府。
容朝陽坐在書房裏,手裏拿著一封信。
信是雲月寫的,字跡娟秀,言辭懇切,字裏行間滿是柔情蜜意。
他看完,笑了。
那笑意溫文爾雅,可眼底,卻冷得像冰。
“殿下,”褚先生在一旁道,“您真的要娶那個雲月?”
容朝陽放下信。
“怎麽?不行?”
褚先生猶豫了一下。
“那個雲月,雖是雲府的小姐,可畢竟是庶出。而且她那個娘,剛被關進柴房……”
容朝陽笑了。
“庶出怎麽了?關柴房又怎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要的,從來不是雲月。我要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是雲府。”
褚先生恍然大悟。
“殿下英明。”
容朝陽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雲落。
那個從寺廟迴來的女人。
那雙眼睛,清冷得像一潭深水,讓人忍不住想探進去看看。
“雲落……”他喃喃道。
雲落迴到雲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剛進二門,就看見青蓮匆匆跑來。
“小姐,大少爺迴來了!”
雲落愣了一下。
大哥?
雲容雁?
他不是在邊關嗎?怎麽突然迴來了?
她快步往正廳走。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祖母!孫兒可想您了!”
那是大哥的聲音。
雲落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前世,大哥死得最慘。
被人砍了頭,裝在盒子裏,送到她麵前。
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正廳裏,燈火通明。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男人,穿著鎧甲,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是雲容雁。
雲容雁看見她,愣了一下。
隨即,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
“小妹!大哥可想死你了!”
雲落被他轉得頭暈,忍不住笑了。
“大哥,放我下來!”
雲容雁把她放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告訴大哥,大哥替你出氣!”
雲落搖搖頭。
“沒有,沒人欺負我。”
他看向老夫人。
“祖母,小妹說的是真的?”
老夫人笑著點頭。
“真的。落兒現在可厲害了,沒人敢欺負她。”
雲容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拉著雲落坐下,絮絮叨叨說起邊關的事。
雲落聽著,眼眶又熱了。
大哥,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前世死得多慘。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再見你一麵。
這一世,我一定要保護好你。
誰也不能動你。
夜深了。
雲落迴到自己院子,坐在窗前。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那枚玉佩上。
她摩挲著玉佩,想著容子熙。
那個傻子,現在在幹什麽?
也在想她嗎?
忽然,窗戶動了一下。
很輕。
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雲落的手,瞬間伸向枕下的銀針。
可下一秒,她愣住了。
窗外,站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摘掉蒙麵的黑布,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容子熙。
雲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怎麽來了?”
容子熙翻身進來,落在她麵前。
月光下,他的臉冷峻依舊,可那雙眼睛,卻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想你。”
雲落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胡說什麽!”
容子熙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灼灼。
雲落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別開臉。
“你不是在軍營嗎?怎麽跑出來了?”
容子熙走到她麵前。
“落兒,想你。”
“嗯?”
“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記住——”
他頓了頓。
“有我在。”
雲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兩人相對而立。
誰也沒說話。
可一切,都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容子熙臉色一變,翻身躍出窗外。
雲落追到窗前,隻看見一個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
手裏,緊緊握著那枚玉佩。
那個傻子,冒著風險跑來看她,就為了說一句“有我在”?
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玉佩。
月光下,那個“容”字,清晰可見。
她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
笑著笑著又哭了,她有想起了母親。
那支金釵,那個“鬼麵蠱”,還有容子熙說過的話——母親之死,很可能與嵐貴妃有關。而陸氏,就是那個執行者。
可要如何證明?
劉嬤嬤。
雲落忽然想起那夜在母親舊居遇到的乳孃劉氏。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交代了母親是被毒死的,卻不知道下毒之人是誰。可她是母親的貼身乳孃,又在雲府待了那麽多年,說不定知道些別的什麽。
第二天一早,雲落收拾東西除了城。
馬車一路向南,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纔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前停下。
這村子不大,隻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土路坑坑窪窪。村口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看見馬車進來,都好奇地張望。
雲落讓車夫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雲落掀開門簾。
這戶人家的院子破破爛爛,籬笆牆歪歪斜斜,院裏的茅草屋也搖搖欲墜。一個瘦弱的老婦人正坐在院子裏擇菜,頭發花白,滿臉滄桑。
雲落一眼就認出了她。
劉嬤嬤。
“嬤嬤。”雲落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劉氏抬頭,看見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手裏的菜掉了一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大……大小姐……”
“嬤嬤別怕。”雲落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劉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青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雲落歎了口氣,扶著她坐下:“嬤嬤,你且安心。那夜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那些銀票,你可收到了?”
劉氏點了點頭,眼眶紅了:“收到了……多謝大小姐……老奴……老奴對不起您……”
“過去的事,不提了。”雲落在她身邊坐下,“我來,是想問你一些事。”
劉氏心中一緊,垂下頭:“大小姐想問什麽?”
“關於我娘。”雲落看著她的眼睛,“那夜你說,我娘是被毒死的。可你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那你知不知道,我娘生前,可有什麽仇家?或者……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