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蟬鳴不斷。
錦繡閨房中,放了足足五盆冰塊,方鎮得周遭清涼了些。
雲落隻覺頭痛欲裂,不過比起以前受過的傷不值得一提。
她睜開眸子,就看到淚眼婆娑的老夫人一臉心疼的看著自己。
“我的寶貝孫女喲,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起來,祖母也不活了......”
耳邊是老夫人心疼的哭罵聲,入眼之處也都是她熟悉的場景。
雲落扯著七日未進水的幹啞喉嚨詢問:“這是什麽時候?”
見人醒了,老夫人喜極而泣,聽到她的詢問,以為她被曬糊塗了,更加心疼。
“放心吧囡囡,你已經在祠堂跪夠了七日,別怕,安心在這兒躺著休息。
雲落聞言,腦海中走馬觀燈般閃過上輩子過往的片段。
前世她拚命阻攔容子熙,可手掌卻直接穿過他的身體,沒有一點接觸,之後便到了此處。
祠堂?
她垂眸看向自己金絲線勾勒的黑袍,布料用的皆是上上成,可仔細觀詳,這袍子卻讓人覺得壓抑沉悶。
因為黑色布料上,布滿了金色符文。
雲落麵上不顯,心裏大驚。
她這是迴到十二年前剛從寺廟迴來的時候了?
她自出生母親便大出血去世,被算命先生說命中帶煞,在府中不僅對雲府不妙,她小小的肉體,也壓不住邪祟,會傷及自身。
父親雲集愛女心切,隻好割愛將她養在了寺廟,去除她身上的煞氣,這一呆便是十八年。
後因老夫人身子愈發不善,實在思念這個寶貝孫女,便強硬的把人接迴來。
可繼母陸氏卻又做文章,非說她突然迴來會衝撞雲家的祖宗,讓她在祠堂跪了足足七天七夜。
雲落褐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下一瞬,一抹輕盈的杏色映入眼底。
“姐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雲月姣好麵容上盛滿了笑意,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雲落看到她的臉,心中一陣翻騰著惡心,隻想把她撕碎。
陸氏跟在她身後,身材容貌保養得當,一點看不出已是半老徐娘。
在她母親死後,父親日日悲痛買醉,陸氏趁機上了他的床,順理成章嫁進了雲府。
她手上端著湯藥,笑意盈盈:“落兒醒了就好,這是道長給的聖水,在外麵千金難求,喝了這個就能去除身上的晦氣。”
“別過來!”
“你個千刀萬剮的妖怪!”
雲落神情突然驚恐,眼神死死的盯著她:“你這個邪祟滾開!別想傷害妹妹和老夫人!”
她搶過了她手裏的木碗,直接拽著她的頭發,一股腦的將“聖水”灌了進去。
還順便左右開弓在她臉上扇了兩巴掌。
等陸氏反應過來時,聖水已經進了她的肚,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雲月絲毫沒料到事情會這麽發展,精緻妝容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小賤......妹妹,你怎麽能對長輩如此不敬!”
雲落充耳未聞,隻朝外麵跑去。
“落兒!”
“都怪你,非得讓落兒喝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
事情發生的太快,老夫人沒空理會滿臉怨恨的陸氏,擔憂地跟了上去。
陸氏虛虛扶著雲月,嘴裏苦澀的符灰水讓她忍不住幹噦,眼底閃過毒蛇般的狠毒。
明明是她喝了,這老太婆還倒打一耙?
老夫人愛女心切,見雲落暈倒在院中,心疼的趕緊讓人抱迴屋中。
裝暈的女人躺在床上,思索著陸氏剛才說的話。
前世她們也是這般折騰自己,直到臨死的時候雲月才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她和陸氏故意編造出來的。
但她如今莫名穿越到十四歲,莫非和這件事真有什麽關聯?
陸老夫人見人遲遲不醒,著急的要讓丫鬟去喚大夫。
這時,雲落睜開眼睛,水靈瓷白的小臉上滿是迷茫:“我這是怎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
陸氏忍不住譏諷:“剛才幹了什麽落丫頭當真一點兒記憶都沒有?”
雲落纖挑眉:“當時我就覺得頭很痛,然後就有不幹淨的邪祟朝我靠近,我怕他傷害老夫人,便上手擊退了她。”
說罷,她像是纔看到陸氏身上的水漬:“莫非剛才我打的是陸姨娘?”
“那聖水也是陸姨娘喝的了?”
見她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陸氏後槽牙快要咬碎。
不等她開口,雲落繼續道:“喝了也好,畢竟這聖水可是千金難求,老夫人您瞧,陸姨娘喝完之後,那邪祟就不見了呢。”
陸氏憑著齷齪手段上了位,陸老夫人早就看不慣她:“是啊,多喝點更好了,雲府一家子人的邪祟都能清幹淨了。”
雲月看著床上安然無恙的賤人,忍不住為母親打抱不平。
“母親來時還好好的,為何一來這兒院子就莫名中了邪祟?”
她話裏話外都在暗示雲落是故意為之。
老夫人皺著眉發火:“難不成還是我們落兒不不孝順陸姨娘,故意這麽做?你這丫頭也不看看你姐姐剛纔是什麽樣,差點磕在石頭上,這人要是沒了,你擔當得起嗎?”
雲月被堵得啞口無言。
老夫人接著歎道:“落兒身體抱恙需要休息,你們沒什麽事就迴去吧。”
陸氏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
這小賤蹄子剛來雲府就給她來了個下馬威,這次不治她,她在後院裏如何立威?
她踩著小碎步趕到書房,一進門就開始哭啼,期期艾艾的告狀。
雲集剛下朝,正要換衣服去軍營處理事務,被陸氏攔下後眸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本將軍又不懂鬼神之事,你不是請了道士?”
陸氏咬著牙,流著淚目送男人離去。
等人走遠,她立馬停止哭泣,眼底冰冷陰狠。
道士在一旁看著女人變臉速度之快,心裏滿是惡寒。
這陸氏便就是以賢良淑德善待原配子嗣博得了好名聲,沒想到私下竟幹醃臢之事。
“這到底怎麽迴事?道士莫不是在耍我?”
“不不不,定是這邪祟太厲害,衝撞了陸夫人。”
“是我小瞧了這邪祟,我換一道法力更強的符,定讓這邪祟灰飛煙滅!”
說罷,他兩指赫然出現兩道符,從自己帶來的家夥事兒,將裏麵的公雞血倒進木碗裏,點燃了符,灰燼拌到血裏。陸氏眼神一亮,吩咐下人送到雲落的院子裏。
與此同時。
老夫人輕柔的給雲落腳腕上因為粗繩捆綁勒出的傷痕上藥,眼底滿是心疼。
外人被趕走,雲落看著眼前失而複得的親人,終於忍不住抱住她痛哭出聲。
“老夫人,落兒真的好想你!”
見孫女痛哭,她還以為是藥膏將傷口蟄疼了,便將其放在一邊,拍著她的脊背輕哄。
“老夫人,你放心,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待您,不讓壞人靠近你!”
老夫人和藹的拍著她清瘦的脊梁,眼底滿是笑意:“真是個傻孩子,說什麽胡話,難不成還有下輩子?”
她讓哭的一塌糊塗不斷抽泣的雲落躺在床上:“都七天七夜沒怎麽閤眼了,趕緊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