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
散席後,老夫人悄悄的留下了雲落。
“落兒。”老夫人忽然開口,“你老實告訴祖母,那些野禽,是不是陸氏養的?”
雲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否認。
老夫人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那個女人,表麵上裝得恭順,背地裏一肚子壞水。當初你父親非要接她迴來,我就不同意……”
“祖母。”雲落握住老夫人的手,“您放心,有落兒在,她翻不起什麽浪。”
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孫女,心中滿是欣慰。
這孩子,長大了。
“對了。”老夫人想起什麽,“你父親過幾日就迴來了,你三哥也要迴京述職。到時候咱們一家好好聚聚。”
雲落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她想起那三個素未謀麵的哥哥。大哥雲容雁在邊關打仗,二哥雲沉斐在外經商,三哥雲榭青治理水患。他們雖然從未見過麵,可血脈相連,總有一份天然的親近。
等他們迴來,一定要好好認識認識。
而此刻,偏院裏的陸氏,吐了個昏天黑地。
她趴在床邊,吐得眼淚都出來了,心裏對雲落的恨意卻更加濃烈。
“小賤人……咳咳……你給我等著……”
終於吐完了。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姨娘,您喝點水。”小翠端著一盞溫水過來。
陸氏接過,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那些野禽……真的全殺了?”
“全殺了。”小翠低聲道,“一隻都沒剩。王管家帶著人,把禽舍都拆了。”
陸氏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雲落,你等著。
這件事,咱們沒完。
傍晚時分,雲落迴到落霞院。
青蓮一路嘰嘰喳喳,興奮得不行:“小姐您沒看見,陸姨娘那臉色,簡直比吃了蒼蠅還難看!讓她養野禽害老夫人,活該!”
雲落笑了笑,沒有說話。
今日這一出,不過是給陸氏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母親溫楣的死,她還沒查清楚。
那支金釵,那個“鬼麵蠱”,還有容子熙說的那些話——母親之死,很可能與嵐貴妃有關。
雲落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目光深邃如潭。
陸氏,嵐貴妃,容朝陽……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窗外,晚風吹過,帶走了白日的喧囂。
而落霞院內,雲落靜靜佇立,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暗藏。
翌日清晨,陸氏是被一陣惡心感折騰醒的。
昨兒個夜裏吐了半宿,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整個人虛脫得像被抽去了骨頭。她本以為睡一覺就能緩過來,誰知一睜眼,那股子野禽的腥膻味兒彷彿還縈繞在鼻端,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姨娘,您醒了?”小翠端著銅盆進來,小心翼翼道,“廚房那邊送來了早膳,說是……說是昨兒個剩下的野禽肉做的。”
陸氏臉色一僵:“什麽?”
“就是……昨兒個那些野禽,不是殺了好些嗎?廚房說吃不完,今早又燉了一鍋湯,全府上下都有的。”小翠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老夫人那邊也送了,還說……還說讓姨娘多吃點兒,補補身子。”
陸氏隻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
多吃點兒?
讓她吃那些野禽?
那些東西,她看一眼都想吐!
可她能不吃嗎?
全府上下都吃了,老夫人也吃了,她若是不吃,豈不是告訴別人她心虛?
陸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端進來吧。”
小翠如蒙大赦,連忙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裏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湯裏漂浮著幾塊肉,還有幾片薑。
陸氏盯著那碗湯,臉色比湯還難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邊。
腥。
那股子腥味兒直衝腦門,她差點當場吐出來。
可她不能吐。
她死死咬著牙,把那口湯嚥了下去。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裏,胃裏又是一陣翻湧,她連忙捂住嘴,強迫自己忍住。
一碗湯,她喝了一炷香的功夫。
喝完最後一口,她整個人都虛脫了,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如紙。
“姨娘……”小翠小心翼翼地接過碗,“您沒事吧?”
“出去。”陸氏閉上眼睛,聲音沙啞,“讓我靜靜。”
小翠不敢多問,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陸氏就趴在床邊,又吐了起來。
可肚子裏什麽都沒有,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心裏對雲落的恨意,卻如同毒草般瘋狂滋長。
雲落……
你等著。
這件事,咱們沒完!
而此時,落霞院內,雲落正悠然地用著早膳。
青蓮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新鮮事:“小姐,您不知道,今早廚房那邊可熱鬧了!那些野禽肉,全府上下都分了。聽說陸姨娘那邊也送了,她喝了一碗湯,喝完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迴去又吐了!”
雲落唇角微揚,沒有說話。
“還有還有,”青蓮越說越興奮,“下人們都在議論呢,說大小姐這招真高,讓陸姨娘自己養的野禽自己吃,吃出毛病來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行了。”雲落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別光顧著高興。去打聽打聽,老夫人那邊怎麽樣了。”
“是!”青蓮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多時,她就迴來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小姐,老夫人今兒個氣色好多了!奴婢去的時候,她正用早膳呢,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小籠包,精神得很!”
雲落心中一鬆,臉上也露出笑意:“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榕樹。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春日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是那麽寧靜美好。
可她知道,這寧靜隻是表象。
陸氏那個人,睚眥必報。昨日吃了那麽大的虧,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青蓮。”雲落忽然開口。
“奴婢在。”
“派人盯著偏院。陸氏有什麽動靜,立刻來報。”
“是!”
接下來的幾日,雲府表麵上一片平靜。
陸氏一直待在偏院裏,稱病不出。每日隻讓小翠去廚房取飯,取迴來也不出門,就窩在屋裏。
雲落去看過老夫人幾次,老夫人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她心裏高興,便多陪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聊些家常。
這一日,雲落剛從老夫人院裏出來,青蓮就匆匆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小姐,有動靜了。”
雲落腳步一頓:“說。”
“陸氏那邊,昨兒個夜裏有人出去過。”青蓮的聲音壓得更低,“是那個小翠,從後門出去的,約莫一個時辰才迴來。奴婢讓人跟了一段,發現她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了幾分凝重:“去了六皇子府的方向。”
雲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六皇子府。
容朝陽。
陸氏果然忍不住了。
她讓人去六皇子府做什麽?通風報信?還是另有所圖?
“繼續盯著。”雲落沉聲道,“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
“是。”
雲落繼續往前走,心中卻思緒翻湧。
陸氏和容朝陽、嵐貴妃之間,到底有什麽勾連?她一個被休的賤妾,能給他們帶來什麽好處?
除非……
她忽然想起那支金釵,想起容子熙說過的話——鬼麵蠱源自南疆,大宣朝內唯一能接觸到此毒的,隻有嵐貴妃。
陸氏,會不會就是那個“內鬼”?
當年母親之死,陸氏隻是一個執行者,真正的幕後主使,是嵐貴妃。而陸氏之所以能得手,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嵐貴妃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同一顆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
若真是如此,那陸氏這個人,就不僅僅是繼母那麽簡單了。
她是一顆棋子,一枚被安插在雲府的釘子。
雲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不急。
一步一步來。
她總會查清楚的。
而此時,偏院之內,陸氏正陰沉著臉坐在窗前。
小翠跪在她麵前,低聲道:“姨娘,信已經送到了。六皇子府的人說,娘娘那邊已經知道了,讓姨娘稍安勿躁,等時機一到,自有安排。”
“時機?”陸氏冷笑一聲,“我等了這麽多年,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小翠不敢接話。
陸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爺什麽時候迴來?”
“說是……就這兩日了。”
“好。”陸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落霞院的方向,眼底滿是陰狠,“等他迴來,我倒要看看,那個小賤人還能囂張多久。”
她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那些野禽的事,她確實吃了啞巴虧,沒法明著說。可她可以在雲集耳邊吹吹風,說雲落不敬長輩、目中無人,說她在府裏橫行霸道、欺負庶母。
雲集那個人,耳根子軟,又最重孝道。隻要她哭得夠慘,說得夠真,他總會信的。
陸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雲落,你以為這樣就完了?
兩日後,雲集迴府了。
他風塵仆仆地從軍營趕迴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就被陸氏堵在了書房門口。
“老爺!”陸氏一見他,眼眶就紅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您可算迴來了!您再不迴來,妾身就要被人欺負死了!”
雲集眉頭一皺:“怎麽迴事?”
陸氏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哭訴。
說雲落如何不敬她,如何在她麵前擺大小姐的架子;說雲落如何跋扈,如何把她養的野禽全殺了;說雲落如何狠毒,逼她吃那些野禽,吃得她上吐下瀉,病了這幾日。
“老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