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年假在家的公公聽說我懷孕了,心中很是歡喜。
又聽說我差點小產了,又很是心驚肉跳地被嚇了一把。
聽說了過程後,親自去買來一隻母雞宰殺,在煤爐子上給我燉了一鍋雞湯,並又親自端到後院,擺放在堂屋裏的大桌子上,站在角門外喚我:“小然啊,起來先喝兩碗雞湯吧,連雞肉一起吃了啊,你太瘦了,得該補一補。
咱得把身體養好了才行啊,那纔能有營養夠胎兒吸收的。
聽話,啊!這些天,啥也別做,爸在家,飯、爸做給你吃!衣服也別洗,讓小順洗。咱得好好保胎。那藥你也得按時吃……”
胡爸爸似是安慰似是鼓勵又似給我一顆定心丸吃。
接下來,果然順順當當。
年是在一起過的,大哥掌勺,做了一大桌子菜,那菜當然是胡順與胡福還有胡旺兄弟三個去買的。
胡玲玲依然是大小姐作派,為了保護纖纖玉手,十指不沾陽春水。
初二的早上百年一遇的大鐵喇叭竟然響了:“特此通知!特此通知!廣大村民請注意了,為了幫助外出青年務工有保障,縣勞動局和蘇州一家電子企業簽訂了勞務合同,凡年滿十八週歲到二十八週歲的廣大青年,願意外出務工的人員,聽到通知後,請火速來鄉裏報名,然後鄉裏派車送去勞動局統一麵試,擇優錄取!麵試過關者,就可以收拾行李,初六就可前往工作地。”
通知播頌完就放音樂,間隔兩小時又播頌一遍,讓你想不知道都得知道。
如果我不結婚的話,我聽到這通知我想我一定會去!
如果我不懷孕的話,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報名?
我坐在屋裏發呆,聽著廣播通知,歎惜著遺憾!
以前勞動局也有招工,沒這次這麽廣泛!大批量公開在各鄉鎮招人。
“顧然,自行車給我騎一下。”
冷不丁的胡玲玲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我問:“你去哪兒?”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而是說了一句:“找男人還是找阿爸這樣知道疼人的,關鍵是你得會有駕馭住男人的本事!如今木已成舟,你好好養胎吧!”
說完,她走進屋裏,豪橫的把我的自行車給推到院子裏的壓井旁邊,把車子紮好,二話不說,就把我的臉盆架子上的洗臉毛巾給扯了過來,她想幹什麽?我想喊,可是都沒有喊出來,眼睜睜的看著那女人把我的洗臉毛巾先是往自行車座位上一抹,再就是上下左右全都擦了一遍,然後就瞧見她嘴一撇隨手一扔,就把我的洗臉毛巾丟進了臉盆裏。
這不是明擺的欺負人嗎?耍橫啊?有本事到外麵橫去?
牛逼吼吼的耍大牌給我看嗎?不就是嘲諷我不入他們家人的眼,沒達到她老孃選兒媳的要求!
我聽出她說的話了,我是駕馭不了他弟弟的。什麽原因呢?但在以後的日子裏我終於明白,我駕馭不了胡順的原因!
胡玲玲應該是偷溜出來的,在家裏推車出來,老太太肯定會問東問西的。
我猜想,她定是聽到通知去參加報名了。
她一直都想脫離農村這種苦日子,想過著人上人的日子。所以,她一直推拒所有來登門提親的媒人。
一口回絕,“不說親!不嫁人!就要呆在家裏。”
一個小時後,胡玲玲回來了,她把自行車推進院子裏,看她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錯。
她抬首瞟了一眼臉盆,發現我的洗臉毛巾還原樣的丟在盆子裏,應該是良心發現,竟好心地從壓水井裏壓些水出來,給清洗起來,灑上洗衣粉,使勁搓揉。
不一會兒,那毛巾被她那十根如蔥白般的纖纖玉指洗的幹幹淨淨,不見一絲汙漬。
洗完後,她把毛巾掛在盆架的架杆上。
然後,甩了甩手走向我,擠出笑臉道:“顧然啊,你發什麽呆?是不是我走後你一直坐在這裏沒動?腿該坐麻了吧?
哎喲喂,我真服了你了。
來,我扶你起來。真是的,你把二姐的話當真了?二姐是跟你開玩笑的,小順他對你不是挺好的嗎?
女人啊,在男人麵前適當的撒撒嬌,不要把自己搞的太女漢子了,這樣的話,你累死了,他還很迷茫,覺得自己沒有用武之地!
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撒嬌嗎?大概可能我不會!
從小到大似乎就沒撒過嬌,不知撒嬌為何意。
沒想到,胡玲玲真好心地把我拉拽起來,坐了這麽久,我的腿真的麻了,那兩條腿都沒了知覺,被她拉拽起來都站不穩,全身都依靠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很香,那是香水的味道,縣城裏百貨大樓有賣。
這款香水很好聞,一點都不刺鼻。她能用起,而我連問價都不敢。
原因無他,隻因去年我去逛百貨大樓時,正巧碰到有位很富態的女人在購買香水,她在挑選時,她傲嬌地讓服務員噴一下讓她聞聞。
正巧我就在旁邊。
那個女人就選中的是這款香水,很爽快地付了錢,走時還在自己的頸窩處噴了一遍。
我不知道多少錢,我猜想一定不便宜。
我買不起,隻能看看。
當然,看碟下菜的服務員也不會好心地向我推薦。
“顧然啊,一會兒到前院吃飯,我媽要問我去哪了,我就說和你在一起玩呢,我媽要問你,你就點頭稱是昂!
這小順也真是的,吃了飯以後就不見人影了,八成又是去打麻將去了。這馬上都是當老子的人了,也真是的。”
她見我也不說話,也就停住了嘚嘚不休的話語。
很幸運的是胡玲玲都沒有參加麵試,隻是通過照片,就過關了。
照片也是那天報名時當場拍照的。
很快初四那天村幹部來家裏通知,說胡玲玲免麵試,直接通過,初六一早就可直接去縣勞動局報道,縣勞動局派大巴車統一把務工人員送到廠裏。
這一步做到讓家長們都放心。
得到了通知,胡玲玲也知道瞞不下去了,坦言表明立場,初六就去打工,若有人阻止她去,她就自殺!
不過這一招挺靈,還真唬住了她那拍著大腿準備哀嚎的老孃,愣是給憋了回去。
焉不耷拉的在掉眼淚!
胡爸爸,他沒有出言阻攔,而是出言道:“玲玲啊,路既然已經選好了,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裏,可以這不做那不管的……
爸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一定能很好的走好以後的每一步。
今日就是個契機,未來你定能把自己過的很精彩!
至於你媽,你別計較她,畢竟她是愛你的。
好了!爸不多說了,你看看可需要帶些什麽或者再買些什麽?爸爸給你錢,你去買。”
“爸!爸爸!您真好!”
是啊!有個能掙到錢的爸爸,還寵愛女兒的爸爸,可不就是好嗎?!
比命運嘛?胡玲玲定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所以這輩子就可以被嬌寵的養著!
初六如期而至,兩個弟弟去送姐姐,最後胡爸胡媽一起都去了。
頓時,我就覺得我與這個家竟然還是格格不入。
老大胡福一家四口在初二就回丈母孃家去了,一連幾天都沒有見到人影。
既然沒人,那我就去阿爺家看看吧。
還真是巧,我騎車剛走到塘溝橋,就遇見了阿爺騎著三輪車載著顧樂向東騎來。
顧樂老遠就看到我,立馬站了起來,喊道:“小姑!小姑!我和阿爺來接你了,今個中午都在我阿爺家吃飯呢,小叔也回來了。
大姑買了好多菜呢……”
“阿爺,我這空著兩手去吃飯……”
不知怎麽的,我忽然發現我回阿爺家,我竟是走親戚,那裏可是我的家啊?
“小然啊?你是不是身體上不舒服?這一個年過的,你臉咋這麽黃呢?”
阿爺就是阿爺,他的關注點不是在話上,卻都是在我的臉上,
為了不讓阿爺擔心,我說:“沒事!我好好的。
走吧,小姑啥也沒買。”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
“你這孩子,回家吃頓飯要你買啥?”
阿爺一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