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去外套,又鑽入被窩裏,沉沉的睡去,直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才醒來,連忙穿上外衣,趿拉著鞋跑去開門。
口中忙不迭的說道:“來啦!來啦!嘿嘿,阿爺,我睡著了。”
阿爺“哦”了一聲,停止了拍門。
我開啟院門,看到阿爺一臉焦容站在門前,三輪車停在身後。
我揉揉眼睛,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差不多有九點多快到十點的樣子。
我連忙把阿爺的三輪車推進院子。
“阿爺,我這回籠覺又睡了三個多小時。
啊呀!
真香!
金窩銀窩還是不如自己的狗窩啊!
別人家終歸不是自己家,睡覺都不踏實……”
咦?
我轉回臉看到阿爺眼眶有些微紅。
“額……怎麽啦?阿爺?”
他使勁抿了抿唇,“小然,是不是阿爺錯了?以為你嫁了人,日子會好過些,怎麽也比在家不受你嫂子待見惹閑氣兒。
誰又知,哪裏不是是非地?
唉!還是阿爺無能,不該讓你輟學的。
若不然,現在你應該在大學教室裏聽課呢,而不是忍受這些無聊的生活瑣碎的是是非非!”
我錯愕的看向阿爺,記憶中,阿爺並未識得多少字,怎會講出這生活之中的經典語錄?雖不是華麗的詞語,卻精準到位!
“阿爺,別自怨了!生活都是人過的,事已至此,慢慢地向前過吧!”
我幫阿爺把三輪車推入院內,又去給阿爺倒了一杯白開水,讓他坐下歇會兒,我去做中飯,然後再去磨豆漿。
阿爺也沒有歇著,跑去菜園子裏拔草,並把拔掉的草喂給了雞吃。
中午我擀了麵條,燙了個菠菜,並把昨日中午的菜給熱了一下。
我們爺倆就這麽簡單的吃飽就行。
收拾好碗筷,我就開始磨豆漿,我沒有讓阿爺插手,所有的步驟,我都親力親為。
生活雖乏味,但心輕鬆,人就顯得愉快。
結婚的第十二天,胡順早早地起來,拿了他爸爸給的三百塊錢去縣城買菜,今天送親的日子,若還是那老頭子來,也不能慢待了。
今天老大胡福也沒有出門,王珍送了兩個小孩去上學後,也在家裏待著。
胡順的老孃看了胡順又要了三百塊錢,免不了又叨叨了一個早上。
待胡順買好菜歸家,就九點半了。
回到家後喚來大嫂王珍搭把手摘菜洗菜。
胡福也是該切的切,該煮的煮。
胡順則是一邊幫摘菜,一邊燒柴。
先燒了幾個硬菜,無非就是紅燒排骨、紅燒草混魚、紅燒豬大腸、紅燒公雞、紅燒牛肉、清煮蝦,還有些炒菜沒炒。
做了一鍋米飯,把燒菜都端放在米飯鍋上焐著,防止菜涼。
眼看著十點過去,胡順出門去東大路口向北眺望,還沒見我與大舅的蹤影。
十一點半過去,孩子們放學回來了,還沒有見到我的蹤影。
十二點過去了,還是沒見到我的蹤影。
胡順從東大路口一直跑到北邊的馬路上,手搭涼棚向西望去,馬路上除了稀少的兩個行人,哪一個都不是我的身影。
他失落的走回家。
十二點半了。
兩個小孩要吃飯,王珍就盛了飯端了菜放在廚房裏小飯桌上。
胡福把切好的素菜,又炒了兩樣。
“送親不來,咱自家也要吃飯,吃吧!”
他說完,又去堂屋裏喊人,“爸,吃飯了。阿孃?玲玲?你們來灶房裏吃吧!”
“吃吃吃!要吃你吃,撐死你!”
“你幹什麽?小孩好心好意忙了一中午來喊你吃飯?你這是什麽態度?”胡爸出言訓斥胡媽。
“幹什麽?你說幹什麽?一大早上就給死孩子三百塊錢,就跟得了爹似的忙跑去買菜,看看,買了那麽多的菜,隻怕三百塊錢都造光了!
哼!一個洗一個炒,拔杆子往上湊,不然哪裏能吃上好的?”
胡媽話還沒落,隻聽院子裏“啪”的一聲,是摔碗的聲音。
“阿孃,你夠了!你別一天天的沒事找事?
我忙了一中午就是為了吃上好吃的?
就是為了又怎樣?再說那錢又不是你給的,是爸的錢!
小順接親送親,做為大哥的,難道非要冷旁觀?
我們學不上來你勢力壓人,自持比別人高一等?你又能比誰高?
王珍,快吃,吃完了送孩子上學!
常言道:母慈、子才孝!
像你這樣一天到晚叨叨個沒完沒了,又不知道自己多大本事的,恕我當兒子的對你孝不起來!
今後你吃肉,我哪怕是喝涼水我都不會羨慕你一分!”
胡福說完轉身就朝自家的房子走去。
這時從屋內竄出一條人影,對著胡福的脊背就甩著巴掌扇了起來。
“你龜孫子,你奶奶個X的……我這是哪輩子沒幹好事兒,你們一個二個翅膀開始硬了,就敢這樣對我大吼大叫摔飯碗了,孃的,糟蹋糧食也不是這樣的……”
胡福由著他老孃打,即不出言,也不阻止。
屋內的胡爸也沒有出來阻止,胡玲玲也是同樣。
灶房內胡順木納的扒著飯,他早上忙於買菜連飯都沒吃,這會子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王珍與兩個孩子也在悶聲地吃飯。
“媽,奶奶打爸爸疼不疼?”
胡秀忽然停下吃飯的動作看向王珍。
王珍抬了抬眼皮說:“你問你二叔?你奶奶打他時可疼?”
“二叔沒見到二嬸回來,正傷心呢!我纔不問他!”
“肯定疼!你打我,我都感覺得到疼!爸爸身上也是肉長的,奶奶好恐怖啊!一點都不慈祥!
媽媽,我忽然感覺我好討厭奶奶!”
“弟弟,別這樣說,奶奶若是聽到了,等過年時不會給我們壓歲錢!”
“不給就不給,我看她打爸爸,我就好心疼!”
“盼盼,別說了,快吃飯,吃飽了,媽送你們去上學。你爸是她生的,隻要打不死就行!”
院子裏,實在被打疼了的胡福伸出一隻手把他老孃甩在地上坐著。
被摔疼了的胡媽不停地謾罵胡福,胡福氣惱地回屋裏“嘭”的一聲關閉了房門。
王珍和兩個孩子也都吃飽了,把碗筷也都收起來刷洗幹淨放在碗櫃裏。
正欲走出灶間,王珍又收回了腳步,拿了一隻碗盛了米飯,又拿了一隻碗夾了一些菜,並拿了一雙筷子,然後對胡順說:“小順別在那發呆了,你幫我把秀秀和盼盼送上學去,然後回來再去顧莊看看顧然是怎麽回事?
你大哥忙了一中午,飯碗摔了,我給她端過去。
快走吧!要不然,一會兒老太太會向你撒氣,又沒完沒了都!”
聽王珍這麽一說,胡順依言起身送兩個孩子去上學了。
果不其然,坐在院子裏罵的正歡的胡媽,看到胡順後又把怒火轉移到胡順身上,又罵個不停。
胡順沒有停頓。
王珍也是視若無睹地端著飯菜朝自家房子去。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不吃飯?憨熊!
胡媽看到大兒媳端飯從她身邊走過,連吭聲都沒吭聲,不由的又氣惱起來。
“搗肚子搗的過香呢?搗過飯了,不過癮?還成盤成碗的往家搬……”
王珍一腳踹開自家的雙扇門,“胡福,忙了一中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別氣了,吃飯!不吃飯哪有好身體?咱娘仨個還指望著你養活呢?”
“哼!指望他養活?你又不是他老子娘,為啥要養你?你自己沒長手長腳嗎?”
屋內,王珍放下飯碗,轉身幾個箭步衝出門外,伸手指著胡媽罵道:“你個不要臉的老貨,這話你怎麽能講出口?我是他老子娘?那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舔臉勝!真是給你臉了,跟王婆罵街似的,就你這樣的婆婆,誰嫁到你家都是瞎了眼了!”
坐在地上謾罵的胡媽,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蹦三尺高,雙手隨著蹦跳指王珍:“你瞎眼,你還硬要進我家?又不是我們求你來的。你瞎眼,你還硬要進我家?又不是我們求你來的……”
“好!好!好!等會兒我就去找顧然,我就把今天的事兒都說與她聽!”王珍氣到極致。
“去吧!去吧!不去孬種!她不來更好,我兒子還能重新找個高高大大的呢!”
“你夠了!你簡直太不像話了!做為一個長輩怎能與小孩一般計較?”
王珍看著一臉怒氣的胡爸瞪了她一眼,然後一把把胡媽拽進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