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重新站起的鐵腕勇士。
雪乃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場景。
不是覆寫，不是記憶回溯，隻是純粹的畫麵，像有人在她麵前放了一部電影。
三年前。
H國某所中學，課間休息時間。
教室裏鬧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打鬧，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胖胖的男生正捧著一本漫畫看得入神。
他的校服繃得有些緊，但他看漫畫的表情很認真，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台詞。
“正義的使者也在很好地執行正義……”他翻過一頁，眼睛亮亮的，“真是太棒了。”
“砰——！”
一隻腳從背後踹中他的課桌。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整張桌子翻倒，漫畫書、文具、書包散落一地。
胖男生渾身一抖，沒有出聲，也沒有回頭，隻是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顯然，這不是第一次。
一個紅毛混混站在他身後，校服敞著懷，領帶歪到一邊。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吊兒郎當的小弟。
“媽的，死豬宅男。”紅毛一把揪住胖男生的後領，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在教室裏看漫畫吧？”
胖男生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對不起……我、我沒注意到”
“沒注意到？”紅毛鬆開手，讓他跌回地上，“我本就討厭你這惡心肥肉的味道，你還讓我看到你看漫畫時令人不爽的表情，這更讓我感到惡心。”
兩個小弟嘿嘿笑著圍上來。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有人開始扯他的校服。胖男生掙紮了一下，換來的是一拳砸在肚子上。他的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被踩到的蟲子。
“對、對不起……”
沒人聽他的。
外套被扯掉。襯衫被撕開。鞋子被踢飛。襪子被扒下來扔到窗外。教室裏有人回頭看，有人在笑，有人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沒有人站出來。
紅毛跨坐在他背上，像騎馬一樣顛了兩下。“學豬叫。”
胖男生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我叫你學豬叫！”
“……哼。哼哼。”
全班都在笑。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他的頭埋得很低很低，低到下巴快碰到胸口。沒有人看到他的臉。
沒有人看到那張臉上，猙獰的表情。
總有一天，加害者。還有旁觀者。所有人都別想跑。
放學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走路。
我需要英雄。他在心裏想。就像漫畫裏那樣的超級英雄，從天而降，把壞人統統打倒。
然後他真的看見了。
麵前的路口，一個人站在夕陽裏，穿著緊身衣。
“你被欺負得很慘啊，少年。”
胖男生停下腳步，看了那人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幻覺，他見過太多次了。
“等等！”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幻覺的那種飄忽，是實實在在的、踩在地上的腳步聲。胖男生下意識地回頭。
一個戴眼鏡的女孩正朝他跑過來，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她跑到他麵前，彎著腰喘氣，手裏舉著一本漫畫。
“你、你的漫畫……”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落下了。”
胖男生愣住了。
女孩直起身，把漫畫遞到他麵前。封麵是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新出的，還沒有影視化。”她推了推眼鏡，“我還以為我們這裏沒有人看呢。”
她把漫畫塞進他懷裏。
“能遇到相同品味的人，我很開心。”她撓了撓頭，笑容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剛剛沒有幫到你……但是我幫你把這個拿回來了，你就繞過我吧？”
夕陽在她背後鋪開，把她的頭發染成金色。她的影子和他的人重疊在一起，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連在一起的影子。
胖男生抱著漫畫，站在原地。
他在心裏想。
我的英雄。
雪乃卻一臉凝重的看著這，她聞到了悲劇的氣息——她之前製造過許多的同類。
悲劇氣息使她魔力飛速回升。
……
我製造悲劇？
沒等雪乃多想。
畫麵碎裂。
鐵腕勇士的拳頭已經到了麵前。
雪乃來不及閃避，甚至來不及抬起刀。那隻藍色的拳頭砸在她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穿一堵牆，又撞穿第二堵，最後嵌在第三堵牆裏。
血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衣領。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內髒在出血，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當場死亡。
不過沒關係。
【狀態:死亡】→【覆寫中……】
傷口癒合，骨骼複位，內髒修複。血止住了，呼吸回來了，心跳重新啟動。
但是剛剛回升的魔力又掉下去一大截。
雪乃睜開眼睛。那雙碧綠色的眼眸裏，倒映著鐵腕勇士正在衝來的身影。
她需要更多悲劇。
目光移向戰場邊緣，那幾個負傷的士兵正被戰友拖著撤退。
一個年輕的士兵躺在擔架上，腿沒了，血還在滲，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喊誰的名字。
他的死亡，對他的家人一定是一場悲劇吧。
雪乃的手指微微抬起。
然後她愣住了。
……這不應該是我的想法。她在心裏說。林夕雪乃絕不會這麽想。
夢辭的聲音響起，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但你確確實實是想了。”
雪乃沉默了。
隻是一瞬，短到鐵腕勇士還沒來得及跨過那十米距離。
隻是想想，我永遠不會這麽做。
之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夢辭嗬嗬的嬉笑兩聲。
鐵腕勇士已經衝到麵前。他的拳頭再次舉起，藍色的肌肉繃緊，青筋暴起。
雪乃看著那隻拳頭，沒有躲，她在想別的事。
剛才那個畫麵，那些碎片，那些回憶，不是她的，是鐵腕勇士的，是鄭逸昊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能看到這些，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在悲劇裏恢複魔力。但有一件事她突然意識到了。
我在結局嗅到了悲劇的氣息。這是我之前一貫的敘事方式。
她沉默了。
沒有時間深思。
鐵腕勇士的拳頭已經落下。
士兵全部撤離成功，她本沒必要再停留，但是她舉起刀，不是戀戰，是因為……
我要看下去，看到結局。
刀身橫在身前，硬接這一擊。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開裂，刀差點脫手飛出。她的身體再次向後滑去，腳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但她沒有倒。
她站在那裏，刀橫在身前，看著鐵腕勇士。
“好。”
他舉起拳頭。
狠狠砸向雪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