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向後躍出數米,落在廢墟的斷壁上。手裏的刀安靜地垂在身側,刃尖滴著血,不是她的血。
她的呼吸很輕,但心跳比平時快。
視野角落的那行字她不想看,但還是看見了。
【魔力剩餘:11%】
百分之十一。
剛才那一套動作,覆寫鐵腕勇士的防禦、覆寫金閔洙的幻影、幾次坐標覆寫,已經把魔力壓到了紅線以下。
不能再用了。坐標覆寫不能用,攻擊覆寫不能用,甚至連最基本的感知強化都得省著。
僅剩的這點魔力,必須全部留給一件事。
覆寫防禦。
鐵腕勇士站在那裏,低頭看著自己被割爛的手掌。血還在滴,但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癒合。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頭發出輕微的響聲,然後抬起頭,看著雪乃。
“挺能打的嘛。”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洪亮,但笑意淡了,“不過……”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過來。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拳頭已經砸到雪乃麵前。
雪乃側身,刀橫在身前。
“砰——!”
拳頭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整條手臂發麻。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滑去,腳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溝痕。
鐵腕勇士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第二拳已經跟上,直取她的麵門。
她彎腰躲過,拳風擦著她的頭發掠過,在身後的牆上轟出一個大洞,碎石飛濺,她眯起眼睛,腳下連退三步,鐵腕勇士的第三拳砸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地麵龜裂,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
他的速度在她之上,力量在她之上,防禦也在她之上。
雪乃退到十米外,胸口起伏。手裏的刀微微顫抖,虎口震得發麻。
鐵腕勇士站在那裏,他甩了甩手,像是在活動筋骨,然後又要衝過來。
雪乃在心裏低聲呼喚:夢辭。
“嗯?”
夢辭的聲音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安靜地等著。
之前的我,有沒有留給現在的我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
就是,雪乃頓了頓,刀刃橫在身前,眼睛盯著鐵腕勇士的肩膀,冬雪留給未來的自己的。
夢辭沉默了一會兒。雪乃能感覺到她在翻找什麽,像有人在閣樓的箱子裏翻舊物,灰塵飛揚,吱呀作響。
然後夢辭笑了。那笑聲裏有一絲懷念。“還真有。”
戰場上空,直升機懸停。
李程俊盯著麵前的淡藍色光幕,眉頭越皺越緊。樸正秀站在他旁邊,也在看。安誌遠坐在對麵,鎧甲沒穿,隻是一身普通的訓練服,但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螢幕。
光幕上是戰場的實時畫麵。
鐵腕勇士站在廢墟中央,渾身是傷但氣勢不減,雪乃退到遠處,手裏的刀微微顫抖。
但李程俊看的不是他們。
光幕的角落裏,有一個小小的視窗。那裏麵顯示的,是另一個畫麵,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白發及肩,灰色瞳孔,手裏握著一柄太刀。刀柄處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狐狸頭,刀穗像是狐尾,垂在身側。
李程俊盯著那張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回歸次數太多了,多到每一個勇士的麵孔他都爛熟於心。但這個人,他沒見過。
“這是誰?”樸正秀問。
李程俊沒有回答。他隻是繼續看著。
戰鬥結束得很快。
快到樸正秀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句,光幕裏的畫麵已經變了。
鐵腕勇士靠在一棟覆滿冰晶的高樓廢墟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右手從肩膀處被齊根斬斷,斷口處沒有血,被一層薄薄的冰晶封住了,冰晶從肩膀蔓延到半邊身子,把他牢牢凍在牆上。幾條紅線纏繞著他的斷臂,把那隻手吊在半空,像一件被遺忘的掛飾。
他動不了。
雪乃站在不遠處,手裏的刀已經垂下來,刃尖點著地麵。她的呼吸很重,但沒有傷,一滴血都沒流。
她旁邊,多了一個人。
白發及肩,灰色瞳孔,麵無表情。她站在那裏,像一柄剛出鞘的刀,安靜,鋒利,不容置疑。
她正在擦拭手中的太刀,動作很輕,從刃根到刃尖,一下,一下,又一下。
雪乃看著那個擦刀的動作,瞳孔微微收縮。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手法。
但更熟練,更自然,像是做過千萬遍,刀已經是身體的一部分。
夏雨,不,是夏雨的幻影。夢辭在腦海裏說,聲音很輕。你曾經留存覆寫出來的,應該沒有多久了,之前的你太過弱小,連撬動你自己留下的寶藏也沒有資格。
雪乃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那個白發少女,那張和自己相似卻又不同的臉。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陰沉的天空;她的站姿更直,刀握得更緊,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夏雨停下擦刀的動作,把太刀收進鞘裏。她沒有看雪乃,隻是看著前方某處,不知道在看什麽。然後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像墨水在清水裏化開。
幾秒鍾後,她徹底消失了。
雪乃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廢墟。手裏的刀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想起夢辭之前說過的話,夏雨和你一樣,沒什麽表情。但也不太一樣,她心裏也沒有想法,是一塊真正的冰山。
……不是這句
“你怎麽有臉問。”
雪乃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按照夢辭的言論,她是不是做過對不起夏雨的事來著?
她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她豈不是,完蛋了?!
鐵腕勇士沒有注意到那個消散的身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麵前那個人身上。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站在他前麵。
雪乃看不見她,夢辭也看不見她,不隻是她們,在場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但她就在那裏,蹲在鐵腕勇士麵前,雙手抱著膝蓋,歪著頭看他。
“你不是答應過我嗎?”她將手伸向鐵腕勇士的臉,像風穿過空曠的房間。“將他們全部消滅,包括你自己在內。”
鐵腕勇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正義……正義的夥伴,一定會遵守……遵守約定。”
他那隻還能動的手,洞穿自己的左胸。
手指觸到一個小小的藥丸,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