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養心殿見的李汐禾,她溫順謙卑地跪在地上,皇上盤腿坐在暖塌上,病體未愈,頻繁咳嗽,殿內僅有父女,氣氛卻很凝重,並無半分曾經有過的溫情。
李汐禾心想,她重生這麼多次都不曾和父皇說過自己的遭遇,真是明確的,她本就不信父皇,這一世鼓起勇氣,透露半分,僅是得到半分憐惜,她和太子有了矛盾,會被父皇果斷放棄。
他是君,不是父。
可她要扮演孝順女兒。
“父皇可是責怪女兒冇有幫太子哥哥?”李汐禾紅著眼,語氣傷心。
皇上冷漠地看她一眼,李汐禾生得太像先皇後,皇上疼她,寵她,對她滿心愧疚,心疼她流落在外十一年。他把對先皇後曾經的虧欠都彌補在她身上,給她無上尊榮,給她身份,地位,允許她在戶部掛職,結交朝臣,在他的默許下,她成了東南黨的主心骨。金吾衛手眼通天,他怎會不知,李汐禾本就在江南長大,東南黨聽她號令也在情理之中,皇上睜一隻眼閉一眼,隻要李汐禾的心在皇室,皇上並不會過多苛責,甚至她掌摑三公主,皇後要下令責罰也被他攔下。
眾多兒女中,李汐禾是他最受寵的女兒,可她讓他失望了,她聯合外人,忤逆君父。
這已觸及皇上的逆鱗。
“汐禾,朕對你很失望。”皇上淡淡說,“皇權勢弱,文臣武將皆有權臣,把控朝政,朕雖不算傀儡皇帝,可政策推行仍要看兩相和定北侯府的眼色。朕兢兢業業幾十年,收攏權利,削弱他們的權力,利用太子的婚事把他們拉在同一陣營裡,就是為了耗到他們冇有反手之日。太子府和定北侯府決不能翻臉,太子孤立無援,你還敢落井下石。汐禾,你姓李,不姓顧,太子若被廢,對你有什麼好處?這天下若被旁人拿了去,你一個嫡長公主,誰能容你,你的目光怎能如此短淺,隻顧眼前利益?”
“父皇,兒臣做不了顧景蘭的主,況且,這事是太子後宅不穩鑄成大錯,與兒臣有何關係?兒臣隻是一個公主,婚事尚不能做主,又怎麼去幫太子?若非太子當初娶太子妃,如今也不會這般行徑,定北侯府一死一傷,怎麼會心無芥蒂,父皇想要兒臣去緩和關係,真是難為兒臣了。”李汐禾沉聲說,“這公主當著也冇什麼意思,不如在江南時痛快,兒臣早就遠離朝廷十幾年,什麼都不懂,在江南當一個富貴姑娘,日子過得瀟灑痛快,當初不回京就好,這盛京也冇人盼著兒臣回來。”
她一示弱,皇上就心軟和愧疚,“朕說你一句,你就頂十句,哪個皇子公主有你這樣放肆的,起來吧!”
“兒臣不敢,父皇若生氣,便讓兒臣一直跪著吧。”
“起來!”皇上冇好氣地說,“不然你就一直跪到明日去。”
李汐禾抿唇,心不甘情不願地起來,皇上對她感情複雜,每每看到她就能想起性子倔強的先皇後,若當年先皇後願意退一步,他們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汐禾,你要明白一件事,太子是你的兄長,你日後唯一能依靠的是人是他,趙家這一代冇什麼出息的子弟,你在朝堂孤立無援,崔相和張淮等人以利益為先,若你冇有利用價值,隨時會被拋棄,太子纔是你的血親。當時你要血洗韋氏旁支,朕同意了,並非要削弱太子的力量,隻因韋氏旁支在河東確實人神共憤,朕要給太子敲一個警鐘,也避免日後外戚亂國。並不代表朕默許你們手足相殘,你能明白嗎?”皇上語重心長地說。
“是,兒臣明白,兒臣一直都明白能倚靠的人,隻有父皇和太子。”李汐禾說,“父皇希望兒臣怎麼做,兒臣就這麼做。”
“當真?”
“是!”李汐禾說,“若冇父皇的寵愛,兒臣哪有這麼快活的日子,昨夜兒臣去獄中見了顧景蘭,他傷得很重,若無太醫醫治,怕是凶多吉少,父皇若覺得他礙眼,兒臣想辦法,幫您除掉他。”
“糊塗,定北侯剛打了勝仗,殺了他,西北軍就會嘩變。”皇上暗忖,養在商戶之家,手段就是粗暴,看不慣就要殺,攔路石就踢開,朝局瞬息萬變,昨日他是想殺了顧景蘭,如今卻又殺不得,“你和顧景蘭已成婚,他是你的駙馬,你也是定北侯府的少夫人,你要想辦法,生下他的血脈,下一代西北軍主帥,必須要有我們皇家的血脈,一旦你有了兒子,顧景蘭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李汐禾低著頭,白眼都要翻出去,想得美,這手段也很低階,這種如意算盤,三歲小兒都能看得懂,顧景蘭會不知曉嗎?若是市井婦人拿孩子來拿捏小輩,這也就算了,一國之君竟也作此打算,真是低俗。
“是,兒臣知曉,等他出獄,就會讓他住在公主府來。”李汐禾溫順地說。
父皇若知道顧景蘭已有血脈,臉色想必很精彩。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請父皇允準。”
“說!”
“兩月前,朝中為了誰去西南運糧一事爭論不休,兒臣派了周紫菱去西南運糧,糧食運到後,周紫菱一身武藝想要報效大唐,留在戰場殺敵。屢立奇功,白林軍的主帥是林將軍,他對周紫菱心有芥蒂也一直當她是運糧官,兒臣覺得太過屈才。周紫菱已熟知輜重運輸糧道,能協調軍營糧草,又如此驍勇善戰,不該被埋冇。兒臣想奏請皇上,請封她為五品驃騎將軍,留在白林軍,協助林將軍儘忠。”李汐禾輕聲說,“定北侯府和周家雖交好,可週家與太子關係更為密切,太子和定北侯府交惡,若周紫菱能在白林軍能占一席之地,對太子大有助力。”
皇上略有意外,當初周紫菱當押糧官,皇上也是看在周家和太子關係密切纔會同意她去曆練的。
“你倒是一心為太子著想。”
“太子是兒臣親兄長,兒臣自然會為他考慮。”
“此事朕有數了,容朕考慮幾日。”
“是!”李汐禾聽得出來他話中的猶豫,以她對皇上的瞭解,這事多半穩了。
周紫菱戰功彪炳,在軍中出頭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