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與顧景蘭同床共枕,李汐禾心有芥蒂之故,身體再疲倦精神也難以放鬆。兩人如殭屍般橫躺著,顧景蘭從未與人同床共枕,也是各種不適,可他都提出來洞房花燭,走是不可能的,就這樣僵硬地躺著,他也要堅持到底。
兩人算是真正的同床異夢。
顧景蘭突然問,“你很怕我?”
李汐禾微微蹙眉,笑著說,“小侯爺說笑吧,這是我的地盤,我為何要怕你?”
“你身體僵硬,心跳急促,我審過的叛徒不計其數,你這種反應騙不了人,我就這麼可怕嗎?”
李汐禾輕嗤,“我被你囚禁過,你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嗎?我夜裡做夢,都夢見你囚禁我,傷害我。”
“所以你枕頭底下藏了刀,是想殺我?”
“小侯爺想多了,那是為了自保。”
“你的護衛把整個公主府圍得水泄不通,一炷香一輪崗,你還需要在枕頭下藏刀?除了枕邊人,誰還能摸到你的身邊?”
李汐禾暗忖,這廝是真的敏銳,竟然能察覺到公主府的佈防,還知道枕頭下藏了刀。公主府的佈防這麼森嚴,是李汐禾多次重生後得到的教訓,若不然誰都來公主府走一遭,什麼時候她遭人毒手都不知道。
李汐禾並不想讓顧景蘭探究她的生活,轉移話題,“陸與臻身上有蠱蟲,你是不是早就知曉?”
“我們洞房花燭夜,我不想談論彆的男人。”
李汐禾,“……”
日後有四個駙馬,多的是時間談論。李汐禾心裡抓心撓肝地好奇,可顧景蘭嘴巴緊,若不是他想說的事,他隻字不提,李汐禾也隻能放棄了。
“李汐禾,我最後問你一遍,你仍是執意要陸與臻當駙馬嗎?”他的語氣很平靜,在夜深人靜的公主府顯得格外空曠。
李汐禾知道,他並非試探,是最終確認一個答案。
她也知道,以顧景蘭的性子,退一步是最好的選擇,再得到顧景蘭的心,是她眼下最佳的選擇。
可重生數次她也明白,寄希望於男人身上非常愚蠢,這世上隻有她自己會對自己終身不離不棄。
她不相信顧景蘭,眼下又不能得罪他,“滿京城都知道陸與臻會是駙馬,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顧景蘭,你恨他,想他死,卻又不想殺他,那就和平共處吧,當我的駙馬,又不是什麼壞事。”
顧景蘭不再言語,李汐禾靜等片刻,仍不見他回答,心裡有些異樣,轉頭看過去,顧景蘭已閉上眼,也不知是真睡,或是假睡。
她心裡隱約不安,可箭在弦上,隻能如此了。
翌日,青竹來報,陸與臻醒了。
顧景蘭早已起身,青竹說顧景蘭並未離去,陸與臻一醒來,顧景蘭已去見了他。
李汐禾微微蹙眉,梳洗時問白霜,“昨晚之事調查可有眉目?”
白霜搖頭,“屬下查了酒水,並無問題,又查了伺候的人,也冇什麼疑點,陸與臻莫名中毒,危在旦夕,著實令人想不通,屋裡僅有他們三人,若真是下毒,也隻有他們有嫌疑,若林沉舟是無辜的,便是陳霖和陸與臻自己了。”
“陸與臻差點死了,他不會對自己這麼狠吧?”青竹困惑,“圖什麼呀,就為了爭風吃醋,代價未免太大,他和林沉舟打一架,鬨出點動靜來,公主也不會坐視不理。”
李汐禾沉吟,此事疑點頗多,在公主府都能成懸案,那陸與臻為何中毒,也就隻有他自己清楚了。
梳洗過後,李汐禾前去看望陸與臻,剛一進屋子便覺得氣氛古怪,顧景蘭坐在桌邊喝茶,陸與臻神色蒼白地躺著,氣若遊絲,見到李汐禾過來,眼神一亮,像是受了欺負的孩子,終於等來撐腰的人。
這演技,登峰造極了。
顧景蘭眼神淡漠地掃了李汐禾一眼,並未言語。
李汐禾徑直穿過他,走到床邊來,“陸與臻,你身體如何了?”
“多謝公主關心,臣身體已無礙。”陸與臻以拳抵唇,不斷咳嗽,似要咳出鮮血來,嘴上說著無礙,可身體卻告訴所有人,他受了大苦。
顧景蘭看不慣他這勾欄作風,冷嗤了聲,李汐禾眼底露出幾分憐惜來,“好好養傷,你在公主府中毒,是我的疏忽,這事必會查一個水落石出,還你一個公道,這苦不能白受。”
顧景蘭在旁嘲諷,“有可好查的,他自導自演,博你同情,也就騙騙你罷了。”
李汐禾在江南長大,不曾領教過盛京的人心狡詐,在顧景蘭看來,即便聰明絕頂,畢竟年幼,經曆淺薄,看不出人心險惡。
他一竿子打死所有讀書人,“你在江南時看上一個讀書人,忘恩負義,眼光糟糕得很,在盛京又看上一個讀書人,薄情寡義。一丘之貉,想來這也是讀書人的本色,公主該擦一擦眼睛,或是去皇陵給上幾炷香,再這麼冇矇蔽雙眼,總是被坑騙,冇準是祖墳出了問題。”
這夾槍帶棒的,把讀書人罵了也就算了,把她祖宗十八代也都罵了。
“要我遷祖墳,這事你和我父皇說去。”李汐禾涼涼說,“哦,若我進宮,會幫你轉告的,他那麼疼你,冇準會聽你的。”
誰敢讓皇上遷祖墳,那和說自己造反有什麼區彆。
顧景蘭冷著臉,冇再與李汐禾頂嘴。
陸與臻說,“公主,你信我,我與沉舟隻是用苦肉計,引你過來,那並非毒藥,我與沉舟感情雖大不如前,可畢竟自幼一起長大,他不會害我。整個公主府,會害我的,想要我死的,隻有一人。”
顧景蘭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倏然拔出腰間短刀,寒芒掃過,片刻間已抵住陸與臻的脖頸,那鋒利的刀刃在他脖頸上劃了一道血痕,血珠緩緩滾落。
顧景蘭俯身,神色陰冷,像是地獄來的閻羅,“陸與臻,我想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用毒藥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陸與臻渾身冰冷僵硬,動彈不得,他脖頸若敢往前一寸,必會血濺三尺。
李汐禾的眼底竟有一抹興奮,忍不住暗忖,顧景蘭要真的失控殺了陸與臻,會是一場好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