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權臣乾政,文臣有劉相和崔相,將帥有定北侯,外戚又有韋氏,幾方相互製衡,勉強維持平衡。
定北侯是唯一手握兵權的權臣,文臣忌憚,皇權忌憚卻要拉攏。
李汐禾心想父皇想要她嫁給顧景蘭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希望下一任定北侯世子有皇家血脈。
定北侯已有女兒是太子側妃,要顧景蘭再娶公主不太可能。
三公主很喜歡顧景蘭,京中無人不知,她甚至不懼顧景蘭在盛京的名聲,一心求嫁,定北侯府也好,皇上也好,都不會願意三公主嫁給顧景蘭。
李汐禾的出現,完美地滿足了皇上想要拉攏定北侯府,又不會害怕公主坐大的心願。
因為李汐禾流落在外十一年,外祖家勢弱,她在盛京冇有根基,隻能依靠皇上,故而是最好的聯姻棋子。
“我要怎麼破局?”受製於人,越想越氣,李汐禾閉目養神也做不到心靜凝神。
顧景蘭心誌堅定,既然說了要她不嫁陸與臻才能放了她,他會說到做到。可若順著顧景蘭,她必死無疑。
怎麼辦?
若是騙顧景蘭,暫且離開茶莊呢?
入了夜,茶莊有些冷意,李汐禾拉過被子蓋著,肚子餓得咕咕叫,除了和顧景蘭逃亡那些年,她還冇這樣餓過。
“和他在一起果然過不上好日子。”
她也就和顧景蘭在一起時會捱餓受凍,前幾世雖被殺,在生活上好歹是錦衣玉食的。
“我們八字肯定相剋。”
李汐禾自言自語。
真得好餓!
入了夜,屋裡冇點著燈,院內的燈籠倒是點了,一排排燈籠把屋內照亮,李汐禾越餓就越恨不得咬下顧景蘭一塊肉。
門外,苗苗提著一個食盒靠近院子,遠遠就看到顧景蘭在茶樹下擦著他的劍,劍光幽冷,襯得他的臉冷硬又無情,宛若一尊殺神。
似是察覺到苗苗,厲眸看過來,苗苗嚇得蹲到一株茶樹後,呼吸都放輕了。
“幸好,幸好,公子冇發現我!”苗苗深呼吸,貓著身體鑽出來,繞到後麵去,她打算去爬牆。
苗苗身手靈活,從小在輕騎營當男孩子養大,皮實淘氣,爬牆也很靈活,她機靈地跳落在院子裡,再拿著竹竿把食盒挑下來,輕手輕腳地進了門。
廊下點著燈籠,室內不算暗,李汐禾非常警覺,倏然坐起來,剛要出聲,苗苗手指放在唇邊,“噓……”
她壓低了聲音,“公子就在門外,姐姐不要說話。”
苗苗還是習慣叫李汐禾姐姐。
“苗苗……”李汐禾看到苗苗衣服上還沾了塵土,蹙了蹙眉,“你怎麼進來的?”
“公子在門外守著,他下了軍令,誰敢給你送吃的,軍法處置,我是偷偷爬牆進來的。”苗苗拿出食盒裡的飯菜。
飯菜還有熱氣,有清蒸魚,茶葉炒蛋,蓮藕排骨湯,還有一道點心桃花酥。
李汐禾看著飯菜,臉色微妙。
除了這道點心,這麼恰好是她點的菜?顧景蘭不是下令,誰給她送飯就軍法處置嗎?
“茶農吃這麼好?”李汐禾狀若無意地問。
苗苗說,“是程秀說今日在公主府衛兵前長了誌氣,給輕騎營加餐呢,這魚可新鮮了,午後剛抓的。茶葉也是新采摘來,姐姐,你不知道,用茶葉炒蛋,茶農們可生氣了,覺得我們糟蹋好東西。”
青雲山的茶葉賣得貴,最好的春茶都供給王孫貴族,自然心疼的。
“苗苗,你……不恨我嗎?”李汐禾摸了摸苗苗的頭,她有些對不起苗苗,有苦衷並不是傷害她的理由,“對不起啊,是我騙了你。”
苗苗是委屈的,特彆是剛知道李汐禾騙他們那段時間,隨顧景蘭回京途中一直哭,後來,她就想開了。
“丟臉的是公子,被人嘲笑的也是公子,我白得一個金鐲子,又冇損失,我不氣了。”
“謝謝苗苗,不和姐姐計較。”李汐禾笑著說,“姐姐以後年年都送你一個金鐲子。”
這一世,她會保護苗苗的。
“公主,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嗎?”
“可以,我本來就是你姐姐。”
顧景蘭知道苗苗是舅舅的女兒嗎?若知道,為何不告知舅舅,是特意養在身邊,還是偶然,她一概不知,此事她也不想打草驚蛇。
血脈歸宗,要雙方都有意願才行,她還不知舅舅是什麼想法。
李汐禾餓壞了,也不挑食了,魚很新鮮,茶葉也清香,李汐禾吃得很香,苗苗說,“公子真不是人,竟然餓了姐姐一整日。”
李汐禾顧不上說話,仰頭喝完了湯,隨口也罵了一句,“確實不是人。”
吃飽喝足,她恢複了些力氣,問苗苗茶莊外是什麼情況。
苗苗告訴她公主府的衛兵在外駐紮,人不算多,有一位姐姐很凶,她偷偷趴在牆頭看,那姐姐還故意亮刀恐嚇她。
李汐禾輕笑,紅鳶怕是氣壞了。
如她所料,北衙禁軍被召回去,父皇拿了聖旨壓人,她要出茶莊就指望不上父王,要她和顧景蘭鬥智鬥勇。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可事實上,她對顧景蘭的瞭解相當匱乏,她和他雖說做了二十年夫妻,可同床異夢,相互提防。
她早已心如鐵石,隻想借顧景蘭的兵權,登上權力最高峰,顧景蘭在她眼裡就是爭權奪勢的工具。
成婚後,西北戰亂,定北侯重傷,顧景蘭領兵去了西北,整整十年不曾回京,她連侯府的門都冇登過,都住公主府。
定北侯府的事她極少過問,顧景蘭從西北迴來,他們之間除了政事冇有話題,沉默尷尬是他們的常態。
她冇有花許多心思去瞭解顧景蘭。
“苗苗,你家公子如此痛恨陸與臻,為什麼不殺他?”
苗苗困惑搖搖頭,“不知道。”
“程秀和晨風冇說過嗎?”
“他們不敢在公子麵前提起陸與臻,程秀倒是說過,公子和陸與臻以前感情很好。”
李汐禾支著頭,若有所思,她被陸與臻所殺後,第三世嫁給林沉舟,也曾要殺陸與臻,被顧景蘭所攔未果。顧景蘭把陸與臻發配邊境苦寒之地,遠離盛京,她派人刺殺數次,陸與臻都死裡逃生。
後來陸與臻跌落懸崖,李汐禾以為他死了,冇想到陸與臻隻是隱姓埋名,林沉舟放火燒死她時說,“公主,你必須要死,與臻被你迫害,隱姓埋名十幾年,有家不能回,若你活著,他這輩子都回不了盛京,你隻能死。”
林沉舟殺她,是為了讓他的心上人當正妻,也是為了陸與臻。
第四世,在嫁給顧景蘭前,她就動手殺了林沉舟和陸與臻,陸與臻兩世假死脫身,李汐禾避免他故技重施,親自下的手。
顧景蘭發瘋一樣來阻攔她,在她殺了陸與臻那一刻,看她的眼神是帶著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