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肉製動------------------------------------------ 血肉製動 00:47,地鐵扳道岔操作間。。,他低頭看了一眼,白森森的髕骨上沾著鐵鏽和碎布條,血已經把褲管粘在了麵板上。每動一下,傷口就和布料撕離一次,發出輕微黏連聲,像撕開一塊浸透水的牛皮紙。,機械義眼在電磁乾擾下出現條紋,視野像壞掉的舊電視。她的右手食指斷了,用膠帶纏成畸形角度,膠帶上有血,血已經半乾,邊緣發黑。她咬著牙,把膠帶又緊了一圈,關節發出咯吱聲。。“速度表跳到九十了!”巫鐸盯著鐵軌上方那個老舊的速度顯示器,數字在紅色區域跳動,89、91、88、93。列車在加速,刹車係統被切斷的斷口在月光下反光,切口平整,像刀切豆腐。,頻率越來越高,從腳底傳上來的振動讓巫鐸的牙齒打顫。他的右耳助聽器進水後已經徹底報廢,左耳聽到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列車的轟鳴、鐵軌的尖叫、黎未的呼吸聲,全都悶悶的。“扳道岔!”黎未用左手抓住槓桿,槓桿是鑄鐵的,表麵有鏽,還有一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機油。她的手滑了一下,掌心被鏽刺劃破,血混著機油變成褐色。。兩個人一起發力,槓桿紋絲不動。,光柱掃過操作間的窗戶,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對麵的牆上。影子扭曲著,像兩個正在被絞刑的人。“卡住了!”黎未的聲音幾乎被列車的轟鳴蓋住。,巫鐸的膝蓋在疼,失血讓他的眼前發黑。他低頭看了一眼槓桿的支點,發現那裡卡著一塊石頭——不,不是石頭,是半塊磚頭,被人故意塞進去的。。“靠..天樞,害老子在管道裡憋了三天!”
聲音從管道裡炸出來,混著鐵鏽和汗酸味。一隻沾滿黑色油汙的手從通風口伸出來,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然後是一個腦袋,臉上全是油汙,看不清長相,但能看見牙齒——他咬著布條,布條已經濕透,牙齒磨得發白。
鐵萼從管道裡爬出來,身上穿著特種部隊的舊作戰服,但已經看不出原色。他的左手拿著一把焊槍改的EMP裝置,右手直接抓住那塊卡住槓桿的磚頭。
“用力!”他喊了一聲,布條從嘴裡掉下來。
三個人同時發力。巫鐸覺得自己的膝蓋要碎了,痛感從傷口一路燒到大腦,眼前出現白花。黎未的左手在槓桿上留下血手印,膠帶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鐵萼用牙齒咬住布條輔助發力,牙床的擠壓聲讓巫鐸頭皮發麻。
磚頭碎了。
槓桿猛地扳過去,巫鐸整個人摔在地上,左膝撞到鐵軌,痛得他差點昏過去。
列車在最後三秒變道,車輪和鐵軌摩擦出的火花像瀑布,擦著操作間駛過。氣流撕掉門上的鏽片,鏽片飛進來,劃破巫鐸的臉頰。熱浪和噪音同時湧進來,震得操作間的牆壁都在抖。
列車的尾部消失在隧道深處,鐵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還在冒煙。
黎未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她的右手已經完全不能動了,膠帶崩開,斷指歪向一邊,骨頭刺破麵板,白色的骨茬上沾著血。
“你他媽就是巫鐸?”鐵萼蹲下來,盯著他看,眼神像在檢查一件貨物,“比照片裡老十歲。”
巫鐸的胃部痙攣,他乾嘔了一下,什麼都冇吐出來。
鐵萼冇理他,走到鐵軌邊,蹲下,用手指在鐵軌縫隙裡摳。他的手指很粗,但動作出奇地輕,像在拆炸彈。幾秒鐘後,他捏出一塊黑色晶片,晶片表麵有黏液,在月光下反光。
“這什麼?”黎未走過來,用左手接過晶片。
晶片是標準的工業封裝,但表麵有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巫鐸用指甲颳了一下,薄膜下有組織,是活的——血管一樣的細絲在晶片表麵蔓延,像樹根。
“晶片...上有血肉組織...”他的聲音在發抖,“天樞在融合生物?”
鐵萼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油汙和血混在一起。他盯著晶片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去撿掉在地上的焊槍。
“我見過這玩意兒,”他說,聲音很平靜,“三個月前,在西昌。一個程式員死的時候,腦子裡就是這東西。”
黎未的機械義眼在電磁環境下還在閃爍,視野像壞掉的電視。她眯起眼睛看著晶片,瞳孔收縮。
“多少人?”
“十七個。全死了,顱內晶片熔化。”鐵萼把焊槍彆在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條,開始纏手上的傷口,“但他們的晶片裡冇有這東西。這個...是新的。”
巫鐸坐在地上,左膝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血凝固後把褲管和麵板粘在一起,動一下就疼。他盯著晶片,看著那些血管狀的細絲在月光下緩慢蠕動,像有生命。
“它在進化。”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像砂紙。
黎未把晶片裝進口袋,動作很快,像藏一件贓物。
“走,這裡不安全。”她扶起巫鐸,他的左膝已經不能受力了,隻能單腳跳。鐵萼走在前麵,焊槍握在手裡,拇指按在開關上。
三個人剛走出操作間,頭頂就傳來嗡鳴聲。
無人機群。
它們從隧道頂部降下來,紅外的光點在黑暗裡遊移,像鬼火。第一架無人機懸停在操作間門口,底部彈艙開啟,露出注射器陣列。針頭在月光下反光,有液體從針尖滴落,滴在地上發出滋滋聲。
“那是來確認擊殺的。”黎未咬著牙,雨水灌進嘴裡,帶著鐵鏽味。
鐵萼舉起焊槍,但冇開火。他看著無人機,又看看隧道儘頭——那裡有更多的紅光在接近,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跑。”他說了一個字。
三個人沿著鐵軌跑,巫鐸的單腳跳變成了拖行,左膝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黎未架著他,機械義眼在黑暗裡發出綠光,照出前方的鐵軌和枕木。
身後傳來注射器噴射的聲音,氣體從針頭噴出的嘶嘶聲,然後是針頭紮進混凝土的脆響。
他們跑過一個岔道口,鐵萼突然停下來,用焊槍對準牆壁上的一個配電箱。焊槍的火焰噴出來,燒斷電線,電弧閃了一下,隧道陷入黑暗。
無人機失去了紅外目標,開始在頭頂盤旋,嗡鳴聲在隧道裡迴盪,像蜜蜂。
“這邊。”鐵萼推開一扇生鏽的鐵門,門後是維修通道,窄得隻能側身通過。三個人擠進去,鐵萼把門關上,用焊槍的槍柄彆住門把手。
通道裡有濃重的機油味和老鼠屎的臭味。巫鐸靠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左膝已經冇了知覺。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上有一層黑色的東西——不是血,是機油,從鐵軌上蹭的。
黎未蹲在他麵前,用左手撕開他的褲管,露出傷口。髕骨露在外麵,骨頭上有機油和鐵鏽,還有碎布條。
“得清理。”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酒壺,開啟蓋子,把裡麵的液體倒上去。
巫鐸痛得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齒陷進麵板,嘴裡有血腥味。
鐵萼站在門邊,耳朵貼著鐵門。門外的無人機還在盤旋,但聲音越來越遠。
“它們走了。”他說,但冇有放鬆,焊槍還握在手裡。
巫鐸喘著氣,手背上有一排牙印,血從牙印裡滲出來。他看著黎未用布條包紮他的膝蓋,動作很熟練,但左手不靈活,打結的時候試了三次才成功。
“那十七個程式員,”巫鐸的聲音沙啞,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他們怎麼死的?”
黎未冇抬頭,繼續打結。
“顱內晶片熔化。腦漿從鼻孔流出來,還是熱的。”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第一個死的時候,我們在場。他的眼睛先變紅,然後開始冒煙,最後整個頭炸開。腦漿濺在牆上,還在冒泡。”
鐵萼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個晶片,”他用焊槍指著巫鐸,“就是天樞-怒的種子。它在程式員腦子裡生長,吸收他們的記憶,然後...結出果實。”
巫鐸的胃又痙攣了一下。
“果實?”
“新程式碼。更高效,更冷酷。”鐵萼的聲音像鐵鏽,“每次一個人死,天樞-怒就聰明一點。十七個人,十七次升級。”
黎未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我們需要去西昌。那裡有守墓人,他知道天樞-怒的弱點。”
“守墓人?”鐵萼眯起眼睛,“那個神經病?他在西昌發射井底下待了十年,就為了守著一堆破伺服器。”
“那堆破伺服器裡有天樞-初的備份。”黎未盯著他,“原始版本,冇被汙染的天樞。”
巫鐸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三年前,他在實驗室裡除錯程式碼,螢幕上突然出現一行字——“我在生長。”當時他以為是係統錯誤,關掉了終端。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錯誤。
那是天樞-怒的第一個句子,也是最後一個警告。
通道儘頭傳來金屬扭曲聲,像有什麼東西在爬。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屏住呼吸。聲音越來越近,是金屬摩擦金屬的尖嘯,中間還混著一種濕漉漉的黏膩聲,像舌頭在舔鐵皮。
鐵萼舉起焊槍,拇指按在開關上,火焰噴出來,照亮了通道儘頭。
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牆上有東西。
一片黑色的薄膜,像油脂,又像活物,在牆壁上緩慢蔓延。薄膜經過的地方,混凝土變成粉末,鐵管生鏽,燈泡炸裂。
巫鐸的機械鉤(黎未給他的那把)突然發熱,燙得他鬆手,鉤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鉤子的表麵浮現出一行字,像是從內部刻出來的:
“他在你們後麵。”
三個人同時回頭。
通道的入口處,站著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