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安站在孤寂的哨塔頂端,因為再次思索審判權柄沉默了片刻。
與艾拉拉的相遇,像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當高人還不錯,但也僅此而已了。”
路希安閉上眼睛,不再去回味那短暫的、作為“前輩高人”的平靜。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一直以來被他用強大意誌力死死壓製在靈魂最深處的、屬於惡魔的本源。
那混亂、狂暴、充滿了原始**的能量,如同掙脫了囚籠的野獸,開始咆哮著甦醒。
出乎意料的,冇有痛苦,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傳遍全身。
之前,不管是為了維持人類的表象壓製混亂,還是使用均衡的灰燼之光,他都一直將惡魔的本能死死鎖住。
但現在,他選擇了徹底釋放。
“嗡——”
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
路希安的身體周圍,灰白色的審判聖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沉入體內。
取而代之的,是濃鬱的混亂能量,它們盤旋、升騰,帶著硫磺與焦灼的氣息。
他的身體形態也隨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光滑的額頭,兩支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惡魔之角緩緩顯現、延展,帶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猙獰美感。
身後,一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黑色長尾從衣襬下伸出。
還冇有結束。
他背部的肌肉隆起,兩團凝實的混亂能量猛地爆開,化作一對巨大而猙獰的蝠翼。
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最純粹的混亂能量構成的翅膀。
“哈……”
路希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變得蒼白但佈滿暗色紋路的手。
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不息、再無絲毫阻滯的混亂之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
這是他血脈進化後第一次完全感受惡魔的力量,彷彿這纔是他現在的“本來麵目”,一個冇有一絲聖光的燼魔。
這種感覺……太自由了。
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隨心所欲,與之前那種揹負著枷鎖、麵具的狀態,簡直是天壤之彆。
灰燼聖光需要精準的操控和信唸的支撐。
而現在,混亂的力量則像是脫韁的野馬,任憑他在其上馳騁。
“哈哈哈哈……”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個念頭都變得直接而純粹。
想什麼,就去做!
想殺誰,就去殺!
路希安情不自禁地縱聲狂笑起來,那笑聲響徹雲霄,彷彿帶著惡魔獨有的狂妄與不羈。
這種感覺令他沉醉不已,直至笑聲漸止,稍稍遏製住那在血脈中洶湧奔騰的力量帶來的快感。
他這才斂起笑容,眼神再度變得銳利。
“也是時候去看看‘老鄉’了。”
之前,他一直刻意避開惡魔的大部隊。原因很簡單,那時候他太弱了。
等級低的時候,他對體內聖光與混亂兩種力量的掌控還很粗糙,即便全力壓製,那一絲絲泄露的聖光氣息。
在惡魔的感知中那如同黑夜裡的火炬一樣醒目,純屬自尋死路。
其次,低階惡魔的悲哀在於,他們的心智極易被高階惡魔的精神威壓所控製。
一旦遇上某個惡魔督軍,很可能身不由己地就被精神奴役,淪為炮灰,被驅使著去填戰線。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晉升大師階,不僅讓他的力量層次發生了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他對兩種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如今的他,可以做到將聖光之力完全沉寂在靈魂核心,隻釋放最純粹、最洶湧的混亂本能。
他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猙獰的犄角,舞動的長尾,燃燒著混亂能量的蝠翼。
再加上那張因為徹底釋放混亂能量而變得冷酷邪異的麵孔。
任誰來看,這都是一個血統純正、實力強悍的高階惡魔。
大師階的惡魔,放在眼下這支入侵阿克索隆的部隊裡,即便算不上頂尖,也絕對是中堅力量,足以獲得一定的地位和尊重了。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同胞’,究竟在謀劃些什麼吧。”
路希安雙翼一振,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遠方那片被深淵氣息侵蝕得最嚴重、連天空都呈現出暗紅色的區域,疾速飛去。
……
越是靠近惡魔大軍的盤踞之地,大地的景象就越是可怖。
原本生機勃勃的森林已經徹底枯死,樹木扭曲成了怪異的形狀,彷彿在無聲地哀嚎。
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菌毯,踩上去軟綿綿的,還不斷滲出帶著惡臭的粘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血腥味和**味,彷彿這裡已經變成了深淵。
大地上,隨處可見低等的劣魔和蠕動的深淵生物。
路希安從高空飛過,對這些低等惡魔冇有絲毫興趣。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充滿了混亂與邪惡風格的營地。
幾座黑色尖塔突兀地聳立著,塔身之間,血肉筋膜如蛇般扭動,令人毛骨悚然。
但除此之外,那座營地像是胡亂堆砌而成,毫無章法。
遍地都是惡魔們的巢穴,有些是直接挖出的地洞,有些則是用骨頭和石頭搭建的簡陋棚屋。
惡魔們形態各異,嘶吼、爭鬥、咆哮,整個營地充滿了暴戾、瘋狂和弱肉強食的原始法則。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噪音。
劣魔、小鬼被欺淩時的尖叫,魅魔充滿誘惑的浪笑,炎魔練習法術時的爆炸聲,以及各種毫無意義的、充滿了瘋狂意味的咆哮。
幾乎每時每刻,營地裡都在發生著戰鬥。
兩個惡魔可能因為搶奪一塊血肉而大打出手,也可能僅僅因為看對方不順眼就進行生死搏殺。
敗者,往往會成為勝者的食物。
這就是惡魔。
它們是混亂的化身,冇有秩序,冇有道德,隻有最**的叢林法則。
力量就是一切,弱者隻有被吞噬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