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鷲澤菲爾的每一次振翅都顯得格外沉重,彷彿掀起的風不再是自由的歡歌,而是壓抑的哀鳴。
艾拉拉伏在它的背上,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熟悉的空域。
悲傷並冇有讓她迷失方向。
恰恰相反,那些浸入骨髓的痛苦和悔恨,如引領著她重返那片奪走她同伴生命的地獄。
“就是這裡。”
艾拉拉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澤菲爾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緩緩降低了高度,懸停在一片山穀上方。
數小時前,她們在此遭遇了來自雲層的襲擊,而此刻,雲層已然消散。
凜冽的山風從下方穀底倒灌而上,艾拉拉和路希安的衣袂獵獵作響。
風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一種更加詭異、令人不安的氣息。
路希安從空中降落下來,微微眯起眼睛,感知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雜著死亡與**的奇異能量殘留。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內心深處,那個答案更加清晰。
艾拉拉幾乎是踉蹌著從獅鷲背上翻身下來的,雙腳落地的瞬間一個不穩,險些摔倒。
她衝向一塊有暗褐色痕跡的岩石,那上麵滿是乾涸的血跡。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輕輕撫過那粗糙的、浸染了同伴鮮血的岩麵,血跡斑駁,潑濺得到處都是,幾片破碎的獅鷲羽毛被風吹到岩縫裡。
可僅此而已了。
冇有屍體。
一具都冇有,無論是獅鷲騎士的,還是他們忠誠的獅鷲夥伴的。甚至連一片盔甲和武器的碎片都冇有留下。
整個戰場乾淨得令人髮指,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戰鬥結束後,細緻而貪婪地抹去了一切有形的痕跡,隻留下這些無法消除的血色印記,像是在嘲笑著她的遲來。
“怎麼會這樣?布萊恩……凱特……”
艾拉拉雙手無力地捶打著冰冷的岩石。
為什麼?哪怕是戰死,也應該留下為他們收殮的遺體,靈魂的歸宿是神國,而**的安息是對逝者最後的尊重。
澤菲爾走到她的身邊,用它巨大的頭顱輕輕蹭著艾拉拉的肩膀,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悲傷聲響,試圖安慰自己同樣陷入巨大悲痛的主人。
“可以確定了,確實是暗影秘盟的行徑。”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艾拉拉身邊,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利刃,精準地剖開了艾拉拉心中所有的迷惘和困惑。
路希安的目光掃過隻剩下斑駁血跡的岩石,語氣近乎冷酷。
“對於他們來說,不管是是什麼屍體,從來都不是應該被安葬的遺骸,而是寶貴的材料。”
“材料?”
艾拉拉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這個詞所蘊含的非人道,讓她渾身發冷和憤怒。
“冇錯。”
路希安點了點頭。
在他們眼中,生命、靈魂、血肉,都不過是構成力量的不同形態的‘構件’罷了。
路希安站起身,走到岩石邊緣,俯瞰著深不見底的峽穀。
“一名普通的士兵,他們都不會放過,血肉會被用來滋養穢魔,靈魂則會被抽取出來作為負能量法術的施法媒介,而像獅鷲騎士這樣的精銳,則是更有價值的材料,他們會被用來…”
“前輩……請不要再說了!”
路希安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分析,每一個字都像尖銳的冰錐,刺穿著她作為一名獅鷲騎士的榮譽感和對同伴的情誼。
“對不起,前輩……我不想聽這些了,他們是旭日要塞的勇士,是我的同伴……”
她的坐騎,那頭名為澤菲爾的獅鷲,再次敏銳地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它伸出寬厚的羽翼微微包裹她,給予了她一個無言的擁抱。
“嗯,情感……真是個不便利的係統,高能耗,低效率,還會導致個體行為邏輯的紊亂。”
路希安在心中默默吐槽,他意識到,自己的分析雖然基於事實,卻把人過於物化,忽略了對一個人而言最基本的東西——尊重。
不過他冇有道歉,因為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讓獅鷲的體溫去安撫她激烈的情緒。
過了許久,艾拉拉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我該怎麼辦?”
她茫然地低語,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路希安。
“一個人回去嗎……”
就在這時,路希安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在迷霧中為她指明瞭一條道路。
“你們原本的任務,不是去探查那個失去聯絡的哨站嗎?”
艾拉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路希安的目光越過她,投向了荒野深處的某個方向,眼神深邃。
“一個巡邏隊在探查失蹤哨站的過程中被襲擊,你不覺得這兩件事之間,可能存在某種必然的聯絡嗎?”
他頓了頓,繼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
“也許,那個哨站之所以沉默,正是因為它也遭到了同樣的襲擊,那裡……或許有更多的線索,甚至有你要找的敵人。”
路希安的話語裡冇有安慰,冇有同情,卻有一種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那股力量將艾拉拉從混亂的情緒旋渦中強行拉了出來,給了她一個明確的目標。
冇錯,比起在這裡無助地悲傷,或是帶著恥辱和憤怒回去,不如去追尋真相。
“帶路吧。”
路希安最後說道。
“去那個哨站看看,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艾拉拉看著路希安平靜的輪廓。
眼前這個神秘的前輩,或許有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種另類的溫柔。
一種“解決問題”式的溫柔,不是直接安慰,而是直指事情的核心,粗暴、直接,卻異常有效。
“好。”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同伴們的遺體,眼中的迷茫和悲傷徹底消散,變成了一股追求真相的火焰。
“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誰,在用我戰友的身體,行此等褻瀆之事!”
她翻身跨上澤菲爾的後背,動作乾脆利落,再無半分遲疑。
獅鷲感受到主人重燃的戰意,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鳴叫,振翅欲飛。
“前輩,就在哪個方向”
艾拉拉伸出戴著甲冑的手,指向東南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在那片山脈的最高峰,鷹巢哨塔就建在那裡,旭日要塞監控荒野動向的重要哨所。”
指明方向後,獅鷲雙翼猛力一扇,捲起一陣狂風,巨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如一支離弦之箭射入夜空。
路希安則展開灰燼之翼,輕輕扇動,看似悠閒,卻總能不疾不徐地跟在澤菲爾的身側。
一人一獅鷲,再次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隻留下那片見證了死亡與褻瀆的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