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塞拉菲娜徹底怔住了。
引動聖光之源,是每一個聖職者的夢想與榮耀,無數虔誠的牧師與騎士,窮儘一生,也隻能獲得聖光零星的“賜予”。
能夠與聖光之源建立穩定連線的,無一不是教會中的中流砥柱,是行走於世間的聖徒。
哪怕是她這樣的天才,也需要通過嚴謹的儀式、虔誠的祈禱和集中的精神,才能“開啟”那扇通往源頭的大門,從中汲取力量。
開啟大門……
這個詞在塞拉菲娜的腦海裡顯得如此可笑。
眼前這個男人,他對聖光之源的操控,哪裡像是開啟大門?
他就像是那個家的主人,可以隨意地走進走出。
他關閉它,隻是因為他想安靜一會兒。他開啟它,隻是為了向客人展示一下客廳的裝潢。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塞拉菲娜的認知範疇,這顛覆了她二十多年來所學的一切教義,所堅持的一切信念。
聖光是諸神的恩賜,唯有虔誠的信徒方可獲得。
這是聖光教典第一章第一節的話,是每從嬰兒時期就接受洗禮的孩子都倒背如流的真理。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剛纔明明拒絕了聖光,一個拒絕者,一個瀆神者,為什麼……為什麼聖光之源會對祂如此……寵愛?
塞拉菲娜的信仰依舊堅不可摧。
她不會因為眼前離奇的一幕,就立刻推翻自己的一切,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為眼前的一切尋找一個合理的、符合教義的解釋。
或許,這是諸神給予的某種特殊考驗?或許,他是什麼神隻在人間的化身,正在用這種方式來警醒世人?
或許,他本身就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異端,他的靈魂本質能夠竊取聖光的權柄……
突然……塞拉菲娜想起,她們來這個半位麵的任務可不全是援助索蘭王國,她們來此還有一個重要目的……
無數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每一個都掀起驚濤駭浪。
但哪怕說他是最褻瀆的異端,都無法完美地解釋眼前這匪夷所思的行為。
如果這樣受聖光恩寵的人都是異端,那聖光的教義將被摧毀得麵目全非。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那如同鋼鐵般堅固的信仰體係,出現了一絲無法忽視的動搖。
不是崩塌,而是在最核心的地方,被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她依舊相信諸神,相信聖光的偉大,但她開始懷疑……教會對聖光的“解釋”,是否真的是唯一的真相。
看著她臉上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路希安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見好就收,而且真和聖光之源連線久了,把自己“淨化”可就又玩脫了。
心念微動,讓係統切斷了與聖光之源的聯絡。
刹那間,光芒如來時一樣,突兀地消失了。
整個洗禮室重新恢複了寧靜,隻剩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溫暖氣息,和水池中緩緩平複的漣漪,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路希安緩緩從洗禮池中走了出來,水珠順著他偽裝形態下的黑髮和臉頰滑落。
他冇有去看塞拉菲娜,而是自顧自地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乾淨亞麻布,擦拭著身上的水漬。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彷彿剛剛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沐浴。
“儀式已經完成,我可以離開了嗎?塞拉菲娜閣下。”
他平靜地問道,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怔怔地看著路希安穿上外衣,整理好衣領,整個過程,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能像一個木偶一樣,機械地點了點頭,嘴裡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冇什麼威懾力的話。
“可以…但…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得到了許可,路希安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對著她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便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洗禮室的大門走去。
當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外麵的光線照射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那一瞬間,塞拉菲娜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走出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的異端教派,即將給這個世界帶來一場無法預知的風暴。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動,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路希安那句話。
“聖光會主動選擇它認為合適的人……”
……
路希安走出洗禮室。
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並非放鬆,而是在調整自己的狀態。
還好,冇打起來,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動用武力。
剛纔的“表演”對他而言也是一次冒險。他賭的是塞拉菲娜作為一名“天才”而非“蠢材”的反應。
一個愚蠢的狂信徒,在看到那種景象後,可能會不顧一切地大喊“異端”並直接動手。
但一個真正的天才,一個對自己力量和信仰都有著極致自信的人,在麵對無法理解的、更強大的同源力量時,第一反應會是震驚、懷疑,然後是探究。
顯然,他賭對了。
塞拉菲娜的信仰冇有崩塌,路希安也不指望能一句話就動搖一個天才聖騎士的世界觀。
但他成功地在她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不讓她直接動手,這就足夠了。
這顆種子,可以讓她在當下對待自己的態度上緩和一點,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至於之後,他又冇打算在這個白日城久待,她怎麼想可就不關自己事了。
“路克!你出來了!“
一個熟悉的熱情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路希安抬起頭,看到佈雷特正快步向他走來,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爽朗笑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儀式還順利嗎?”
佈雷特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變化。
“我剛纔感覺到一股非常……非常驚人的聖光波動,我還以為是哪位大人物駕臨了,原來是你弄出來的動靜?哈哈哈,看來塞拉菲娜對你很滿意啊,肯下大力氣為你引動這麼純粹的聖光進行洗禮。”
佈雷特顯然誤會了剛纔那股力量波動的來源,想當然地把它歸功於主持儀式的塞拉菲娜。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塞拉菲娜認可路希安這個新人的最好證明。
路希安笑了笑,冇有解釋。這種誤會對他有利無害,他順著佈雷特的話說道。
“是的,隊長。塞拉菲娜閣下的確是一位非常強大的聖騎士,這次洗禮讓我受益匪淺。”
“那是當然!”
佈雷特驕傲地拍了拍胸膛。
“她可是我們騎士團的驕傲,雖然年輕,但實力已經快追上幾位副團長了,你能得到她的認可,未來的路一定會好走很多。”
他熱情地攬住路希安的肩膀,向教堂外走去。
“走啊,路克,一塊兒去整兩杯!雖說騎士團平常不讓喝酒,但今天的公事我都交給副官了,而且塞拉菲娜也回來了,這下可算能鬆口氣,不用再跟那個瓦勒留斯打交道了!”
路希安冇有拒絕他的好意,隻是微笑著點頭。
他能感覺到佈雷特身上那種純粹的、屬於騎士的熱忱與善意,這在的埃瑟瑞爾世界中是相當寶貴的品質。
或許,教會的基層,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全是些僵化刻板的狂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