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腦海裡的選項,路希安沉默了。
不過在外界看來,卻被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佈雷特見路希安遲遲不語,以為他是因為激動和榮幸而說不出話來,大笑著又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哈,小子,還愣著乾什麼?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快謝謝塞拉菲娜大人!“
被佈雷特一掌拍得氣血翻湧,路希安也從劇烈的內心鬥爭中被強行拉回了現實。
他抬起頭,再次對上了塞拉菲娜的眼眸。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路希安似乎從那片冰封的湖麵下,看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動,她在等待他的反應。
一念至此,路希安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向塞拉菲娜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聲音雖然還有些許的生硬,但語氣上充滿了決心。
“多謝大人,能夠得到塞拉菲娜大人的洗禮,是我的至高榮幸。”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圍觀人群的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塞拉菲娜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片冰封的湖麵彷彿融化了一角。
她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很好,你的虔誠,聖光將會見證,佈雷特,帶他去聖堂,我稍後就到。”
說罷,她不再看路希安,轉身帶著身後的騎士,朝著駐地的方向走去,她的披風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遵命,大人!”
佈雷特興奮地應道,然後一把將路希安從地上拽了起來,力氣大得差點讓路希安的胳膊脫臼。
“走,小子!我們去白日城教堂!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好苗子!今天過後,你就是一名真正的、被聖光所祝福的騎士了!”
路希安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著,朝著與騎士團駐地相反的的方向走去,他回頭望了一眼塞拉菲娜遠去的背影,心中則思緒萬千。
白日城的聖光教堂,位於城市的一隅,或許是因為索蘭王國的打壓,地理位置略顯偏僻。
然而,儘管如此,這座教堂依然散發著輝煌的光芒。
它的建築風格獨特,高聳的尖塔直插雲霄,教堂的牆壁由巨大的白色石塊砌成,堅固而莊嚴,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
內部的裝飾更是令人驚歎,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透射出五彩斑斕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照亮,地麵鋪著光滑的大理石,上麵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彷彿訴說著神聖的故事。
或許是因為惡魔入侵的原因,人們對信仰的渴望愈發強烈,紛紛來到這座教堂祈禱,不少人虔誠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默默地向神明祈求著平安和庇佑。
儘管位置偏僻,但這座教堂依然成為了不少人心靈的寄托之所,它的宏偉壯麗讓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感受到了內心的安寧。
當路希安跟隨著佈雷特踏入教堂大廳的那一刻,他有種自己像是青蛙主動跳進了一鍋正在熬煮的濃湯的錯覺。
佈雷特注意到他的表情,關切地問道。
“是不是第一次來,被這裡的莊嚴氣氛給震懾住了?哈哈哈,正常,雖然這裡比不上主世界的大教堂,但也不算太差。”
路希安扯出一個微笑,含糊地應道。
“是的,隊長,這裡的氣氛太神聖了,我有些……激動。”
大廳兩側,一排排虔誠的信徒正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低聲禱告,他們的聲音彙聚成一片嗡嗡的、神聖的合唱,在這座宏偉的建築中迴盪。
路希安能感覺到,那些無形的信仰之力,彷彿成為了壓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鎖。
冇有在主廳停留,路希安跟著佈雷特繞過主廳,進入了後方一個規模較小、但裝飾更為精緻的洗禮堂。
之後,佈雷特因為要去對接返回而來的其他騎士,冇有逗留太久。
路希安獨自站在了房間中央,身前是一方同樣由整塊月光石雕琢而成的聖池。
池水清澈見底,表麵氤氳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暈,那是濃鬱到近乎液化的聖光能量。
他知道,這池水下方空間直接連通著的聖光能量節點,對於任何信奉光明的生靈而言,這裡都是聖地,但對他而言,卻不是那麼美妙。
不過,都到這裡了,他臉上反而冇有絲毫懼色了,恐懼是弱者的情緒,而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弱者。
他隻是在冷靜地評估風險與收益,就像當年除錯遊戲裡那些逼死無數玩家的骨灰級boss一樣。
冇有等太久,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路希安聞聲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走出來的是塞拉菲娜,但又不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個塞拉菲娜。
她卸下了那身鐫刻著聖言與戰痕的精工板甲,換上了一襲純白的祭司長袍。
長袍的布料彷彿是用月光紡織而成,隨著她的步伐流淌著柔和的光輝,寬大的袖口與衣襬處用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而抽象的聖徽,象征著秩序、淨化與守護。
她的紅髮不再束成乾練的馬尾,而是鬆散地披在肩後,幾縷髮絲垂在臉頰旁,沖淡了她臉上那份屬於的淩厲與肅殺,添上了一種近乎神性的莊嚴與聖潔。
她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以鎏金包裹書角的《光輝法典》,赤著雙足,一步步走來,腳下的石板彷彿都因她的聖潔而變得溫潤。
那股子從女武神到聖女的氣質轉變,讓路希安的內心忍不住默默吐槽,不過話說回來,這確實比那身冷冰冰的鐵罐頭好看多了。
“儀式開始。”
塞拉菲娜的聲音也比平時要柔和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褪去外衣,進入聖池,這個過程,你將直麵聖光的本源,任何潛藏於你靈魂深處的陰影,都將直麵與聖光之下,做好準備,你不是心思純潔的嬰兒,聖光會灼燒你的雜念,於此帶來深入骨髓的疼痛。”
“我明白。”
路希安平靜地點了點頭,開始解開身上的簡樸衣物,冇有絲毫的扭捏或猶豫,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浴室準備泡澡。
他**著上身,露出的麵板蒼白卻不見一絲瑕疵,肌肉線條流暢而勻稱,並不誇張,卻蘊含著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在塞拉菲娜審視的目光中,路希安抬腿,邁入了聖池。
“嘶——“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腳掌接觸到池水的一刹那,但劇痛還是讓他忍不住在內心倒吸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像是水。
這是億萬根燒紅的、閃爍著聖潔光芒的微小鋼針,從他的腳底瘋狂地鑽入,沿著他的經絡、血管、骨髓,向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髮起最猛烈的進攻。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痛苦的尖嘯,他那源自深淵的混亂之力,在這純粹到極致的秩序能量麵前,就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陰影,被灼燒、被蒸發、被淨化。
然而,路希安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
雖然劇烈,但並不是不能接受,畢竟他早已習慣疼痛了。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到了聖池的中央,在冇過胸膛的“聖水”中站定,他的表情平靜得彷彿隻是感覺到了一絲水溫的涼意。
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與忍耐力,讓站在池邊的塞拉菲娜瞳孔微微一縮。
她主持過很多次洗禮,深知每個人的念頭裡都會有一些不好的東西。
除了心無雜唸的嬰兒外,她見過太多人在聖池中因為內心的些許雜念而痛苦呻吟,見過太多虔誠的信徒因為昔日的過錯而麵目猙獰。
像路希安這樣,彷彿閒庭信步般走進聖池,還保持著如此平靜的人,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難道他的內心,純粹到了毫無瑕疵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