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雷特那熱絡到毫無城府的聲音,像一柄重錘,精準無比地敲在了路希安緊繃的神經上。
“不是,你咋在大庭廣眾之下就說出來了,這樣我連個拒絕的理由都冇有?”
路希安的內心吐槽道。
拒絕?怎麼拒絕?
一個虔誠的、剛剛轉職的聖騎士學徒,麵對騎士團裡最負盛名的天才聖騎士、一位“行走的神蹟”主動提出的洗禮,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說“哈哈,我今天不太舒服?還是改日吧。”
在這個崇尚聖光的騎士團裡,光這種發言就已經可以安上一個信仰不堅的罪名了。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門,又目光投向了塞拉菲娜那雙冰藍色眼眸下隱藏不住的一絲風塵仆仆的倦意。
“或許可以先緩一緩,找個機會跑路?”
於是,在佈雷特爽朗的笑聲還冇有完全落下時,路希安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受寵若驚,和恰到好處的體恤的複雜表情。
“佈雷特隊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卻又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恭敬。
“能夠得到塞拉菲娜大人的洗禮,是任何一個追隨聖光之人的無上榮光。隻是……”
路希安恰到好處地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真摯的關切。
“塞拉菲娜大人剛剛凱旋,一路風塵,想必身心俱疲,還是先去休憩吧,洗禮是與聖光溝通的神聖儀式,主持者需要在一個最完美、最寧靜的狀態下進行,若是因我這點小事,叨擾了塞拉菲娜大人的修整,那將是我的罪過。”
他微微抬起頭,迎向塞拉菲娜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蕩,彷彿真的是一個全心全意為前輩著想的後輩。
佈雷特果然是個直腸子,他聽完路希安的話,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路克你說的對!塞拉菲娜,快去休息吧,是我太心急了,哈哈哈!這小子,腦子就是比我好使!”
他撓著自己金色的頭髮,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然而,塞拉菲娜,卻並冇有如路希安預期的那樣,順著這個台階就下。
她那雙藍色的眼眸,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從路希安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起,就冇有離開過他的臉。
當路希安說完後,她臉上的那一絲倦意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起的、更加銳利的好奇與審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
她冇有回答路希安,也冇有理會佈雷特,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路希安。
路希安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他知道,自己的話非但冇有打消對方的念頭,反而引起了她更深層次的警覺。
“你說得很好。”
終於,塞拉菲娜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又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清脆,與佈雷特的粗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考慮周到,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如果不是穿著見習騎士的服裝
我會以為你是教會裡那些專精於言辭辯論的主教。”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讚揚還是諷刺。
“不過。”
塞拉菲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身為天才的絕對自信與一絲不易觀察自傲。
“你說對了一件事,也說錯了一件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開了腳步,緩緩向路希安走來。
她腳下的戰靴踩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哢、哢”的輕微聲響。
她身上那股聖光的氣息,隨著她的靠近,變得愈發濃鬱、愈發純粹,也愈發……灼熱。
對於普通人或是聖光的信徒來說,這股氣息溫暖、祥和,如同沐浴在神恩之中。
但對於有著惡魔血脈的路希安而言,哪怕混亂的力量被壓製了,都有著些許的不自然。
路希安壓製著體內的異動,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恭敬地問道。
“請大人指教。”
塞拉菲娜在離路希安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那雙藍色的眸子彷彿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視他的靈魂。
“你說對了,主持洗禮儀式,的確需要全神貫注,任何一絲雜念,都是對神與聖光的不敬。”
她淡淡地說道。
“但你說錯了。”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對我而言,淨化汙穢、傳播聖光榮光,不是負擔,而是像呼吸一樣,一個洗禮儀式,所消耗的精力,甚至比不上我揮動一次聖劍。”
聽著塞拉菲娜那自傲的發言,路希安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麼,係統的聲音卻突然響起,顯得那麼突兀。
【叮——】
【世界任務‘洗禮的抉擇’被觸發。】
【任務描述:聖劍與天平騎士團的聖騎塞拉菲娜,向你發出了接受洗禮的邀請,你的選擇將對未來產生深遠影響。】
【選項a:接受洗禮。】
【任務威脅度評級:低。】
【任務獎勵:經驗值,光明教會陣營聲望稍許提升】
【選項b:拒絕並逃離白日城。】
【任務威脅度評級:中。】
【任務獎勵:無。】
【任務懲罰:你將被視為褻瀆聖光的異端,秩序陣營仇恨度大幅度提升,深淵陣營關注度微量提升。】
路希安被這突如其來的係統提示震驚得目瞪口呆。
他冇有料到,係統竟然會在此時此刻跳出來,而且一出手便是一道幾乎冇有選擇餘地的必選題。
逃離的威脅度是“中”在他看來都排低了,但懲罰很嚴重,也還算是正常。
但為什麼接受洗禮的威脅度那麼低,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洗禮儀式可不是形式主義,是要直麵聖光本源的。
係統這是,擺明瞭不想讓他做出逃離的選項。
路希安忽然想起了自己關閉低語沼澤裂隙時的任務,那一次,他的選擇似乎也對這個世界的某些底層規則造成了輕微的擾動,難道這一次也是一樣?
“狗係統……你到底想乾什麼?”
“這下是真的無法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