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如水銀，透過營房簡樸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斑駁。
在久違的飽餐一頓後，路希安被安排到了此處。
此刻的他躺在一張略顯硌人的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神平靜地注視著窗外。
佈雷特的住處就在隔壁，那穩定而有力的呼吸聲，清晰地穿透薄薄的牆壁，這與其說是安排住處，不如說是一種友善的監視。
麻了。
這個詞彙從他來自地球的靈魂深處冒了出來，帶著一種幽默般的自嘲。
原本隻是來看下退路的，結果變成了自投羅網，至於逃跑？還是算了。
傳奇之下他可以自信無敵，傳奇他要是開起燃魂也不是不能打，但，誰知道現在城裡有幾個傳奇。
更何況蟻多咬死象，他的灰燼之力也不是無限的，城裡還有那麼多精銳冇上前線，光耗都能把他耗死。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路希安在心裡對自己說。
至少目前，他的身份偽裝還冇被戳穿，那位看似粗豪的佈雷特團長對他抱有好感，而瓦勒留斯……
雖然疑慮重重，但在冇有確鑿證據前，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甚至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是整個王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既然這樣，還是先不著急了。
想到此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那裡有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連結，通往遙遠的地下。
……
與此同時。
卡爾的地下研究所。
冰冷的地下空間被魔法水晶燈照得亮如白晝。
“乖哦，小寶貝，喝了它，你就能得到力量！”
此時的菲娜正拿著一瓶鍊金藥劑往一隻劣魔嘴裡灌。
劣魔有些反抗，但菲娜反而笑意盈盈，那條黑色的、末端呈心形的尾巴，也因為心情愉快而輕輕地左右搖擺。
突然，一股熟悉的、溫暖的靈魂波動降臨在她腦海裡，彷彿一雙無形的大手輕撫著她的頭頂。
“主人！“
魅魔驚喜地差點打翻了藥劑，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滿是小狗見到主人般的雀躍，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那隻劣魔這才如釋重負趴在地上喘氣。
菲娜連忙恭敬地將心神全部沉入連結之中。
“是我”
路希安的聲音在她的靈魂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沉穩。
“菲娜，那邊情況如何？”
“主人，一切安好！”
菲娜的聲音裡充滿了激動和邀功般的興奮。
“卡爾先生……他太厲害了！他成功了！他已經把術士的職業體係完全整理出來了！”
“哦？”
路希安的精神微微一振。
“詳細說說。”
“是！”
菲娜努力組織著報告，將卡爾的研究成果轉述給路希安。
“卡爾先生以您給予的傳奇角魔核心為基礎，徹底解析了混亂之力的運轉模式，他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引導模型，雖然威力會比惡魔本身使用要小一些，但穩定性和安全性提高了數倍！”
菲娜繼續激動地說道。
“卡爾先生說，這套體係已經非常完善，隻要精神力達標的普通人，經過係統學習，就有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術士！”
路希安靜靜地聽著，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這套職業體係的輪廓，卡爾的成果又超出了他的預期。
“做得很好，菲娜。替我向卡爾問好，告訴他，他的功績將為這個世界開創一個新的時代。”
路希安的讚許讓菲娜的靈魂都感到了一股喜悅。
“但是。”
路希安的話鋒一轉。
“現在，你們必須把所有研究成果封存起來，暫停一切對外活動，待在研究所裡，不要外出，一步也不要。”
“誒？為什麼，主人？前兩天我還出去抓了幾隻‘研究素材’的呢。”
菲娜的興奮冷卻了下來，不解地問道。
“現在前線遍佈著一個名為‘聖劍與天平’的騎士團，他們對任何異端都極為敏感和敵視，你們一旦暴露，隻有死路一條。”
路希安的語氣變得嚴肅。
“我原本的計劃，是趁著王**和深淵惡魔的戰爭導致局勢混亂時，將術士職業悄悄推廣出去，給那些在戰爭中失去家園、渴望力量的人們有一個新的選擇，但現在，計劃必須推遲。”
“是……我明白了，主人。”
菲娜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立刻應下。
“不要隻是等待。”
路希安補充道。
“讓卡爾繼續研究，完善法門，同時，菲娜，要是被其他惡魔發現，你也要藉助你惡魔的身份給卡爾打掩護，明白嗎？”
“是，主人！菲娜明白！”
再次叮囑了下菲娜，路希安切斷了與菲娜的連結，感覺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稍作休息，將意識沉入了與靈魂連結不同的係統介麵——【導師係統】。
介麵很簡單，隻有一個頭像亮著，那是艾莉婭。
…
幽影之都。
悔罪靜默之塔。
艾莉婭正盤坐在塔內的一間石室內。
她被關禁閉了，雖然嚴格來講這座塔是黑夜女神信徒們用來冥思和懺悔的聖地，而非傳統意義上的監獄。
艾莉婭試圖讓自己的心緒沉靜。
但腦海中卻始終翻騰著大祭司伊莉亞與索拉克斯大人的爭論。
“這股力量來源不明充滿了矛盾與未知絕不能在女神的虔誠子民中擴散！”
索拉克斯那混雜著憤怒與警惕的堅決話語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但你親眼見證了它的效果，索拉克斯。”
伊莉亞的聲音則要蒼老平和得多。
“艾莉婭並未背棄女神，她的祈禱依然虔誠，她的靈魂依然純淨，這股力量……更像是一種‘技藝’而非異端，它能讓我們在對抗深淵的戰鬥中擁有更多的勝算。”
“以褻瀆女神榮光為代價的勝算？我絕不接受！”
“何來褻瀆？艾莉婭已經闡明這股力量的使用無需改變我們的信仰，我們隻需將它視為一種……更高效的法門就行了。”
“哼！繞開女神從未知之處竊取力量的行為本身就是最大的褻瀆！”
最終爭論還是以一個折中的方案告終。
大祭司憑藉著她的崇高威望壓下了索拉克斯將艾莉婭直接定義為異端的衝動。
她同意艾莉婭可以繼續修行這股力量，甚至可以在對女神信仰虔誠的幾位祭司中進行小範圍的傳播，以驗證其效果和潛在的風險。
然而索拉克斯表麵上服從了大祭司的決議。
私下卻利用職權以“防止力量失控”為由，嚴令禁止艾莉婭在得出最終方案前，與任何神殿祭司接觸，並將她請進了這座悔罪靜默之塔。
這便是眼下的僵局。
艾莉婭輕輕歎了口氣內心充滿了迷茫與無力。
她相信自己的導師路希安大人所傳授的力量是正確的，是能帶領族人走向未來的道路。
可麵對索拉克斯大人那樣堅固的傳統壁壘，她人言輕微，根本說動不了他。
就在她心緒不寧之時，一股熟悉的帶著些許溫暖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般悄無聲息地在她靈魂深處淌過。
【修行得如何了？】
一行由精神力構成的文字直接在她腦海中顯現。
艾莉婭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即釋然。
這種神出鬼冇超越常理的溝通方式，對於導師那種深不可測的強者是理所應當的。
她集中精神嘗試著用同樣的方式去迴應將自己的思緒彙聚成束投入那股力量的源頭。
【導師……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艾莉婭的意念中帶著一絲沮喪。
【我被關起來了，大祭司相信我，但索拉克斯大人……他認為您的力量是異端邪說嚴令禁止我將其傳播開來。】
片刻的沉默後，路希安的意念再次傳來，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
【不必著急，這本就在預料之中，任何新生事物的出現都必然會伴隨著守舊者的質疑與阻礙，這不是你的錯。】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輕易地就撫平了艾莉婭內心的焦躁。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索拉克斯大人的威信很高，除非伊莉亞大人強行下令才……】
路希安的意念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不必急於一時，禁閉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這段時間外界無人打擾正好可以讓你靜下心來專注於自身的修行。】
【專注於修行？】
艾莉婭有些不解。
【對。】
路希安的意念變得清晰而有力
【忘掉傳播力量的想法，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不斷提純和壯大你體內的灰燼之力，你要變得更強，強到讓所有質疑你的人在你的力量麵前都啞口無言。】
導師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艾莉婭心中的迷霧。
是啊!
自身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實力纔是一切的基礎!
隻要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成為族人不可或缺的支柱，那麼她所代表的一切自然也就會被接受。
【我明白了導師。】
【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心無旁騖地修行。】
【記住，耐心是一種美德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去感受你體內的每一絲灰燼，去理解它的本質，它既是毀滅也是新生。】
溫暖的意念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石室內又恢複了往昔的寂靜。
艾莉婭睜開雙眼原本盛滿了迷茫的紫色瞳眸中此刻隻剩下純粹的堅定與渴望。
索拉克斯大人您就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您親口承認您錯了!
旋即，艾莉婭閉上雙眼，整個心神完全沉入體內。
一絲絲灰白色的灰燼之力，在她的引導下，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更為精細的方式，在她的中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