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內的沉重對話隨著國王阿拉裡克的重新振作而告終。
與此同時,白日城的另一端,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路希安裹著那件樸素的亞麻衣袍,朝著城市的中心、王宮附近的廣場區域不緊不慢地走去,他的目的地,是那座連線著阿克索隆王國與外界的最後命脈——位麵傳送門。
越是靠近旭日廣場,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就越是濃鬱,往日的熱鬨場所,現在行人卻越來越少,少見的幾個行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憂慮,沿街的商鋪也全都關閉了。
終於,宏偉的旭日廣場映入眼簾。
廣場的一側,那座巨大的傳送門靜靜地矗立著。
它由三座巨大的、銘刻著無數符文的方尖碑構成,三者以某種玄奧的角度遙相呼應,頂端共同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巨大水晶核心。
核心之下,一團穩定旋轉著的、如同星雲般的能量渦流,便是通往外界的空間通道。
然而此刻,整個傳送門區域已經被一道粗大的警戒線完全隔離,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士兵。
他們的甲冑樣式繁雜,既有隸屬於王室、胸前刻有雄獅徽記的禁衛軍,也有身披銀白戰甲、左肩紋著聖劍與天平標誌的騎士團成員。
兩撥人馬分明地駐守在各自的防區,眼神交彙間,既有同仇敵愾的凝重,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警惕。
“禁衛軍和騎士團混合佈防……看來阿拉裡克對騎士團並非完全信任。”
路希安站在旁邊,內心不斷吐槽,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但就在他全神貫注分析局勢的時候,一股沉凝的氣息從他側後方傳來。
瓦勒留斯原本隻是例行公事地巡視防務,他的心思還沉浸在剛纔與國王的談話中,思考著如何平衡拉攏人才與提防教會這兩件同樣棘手的事情。
但當他路過路希安旁邊時,他的腳步卻毫無征兆地頓了一下。
他停了下來,側過頭,那雙深邃的、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精準地落在了路希安的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圍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遠處市民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似乎都離路希安遠去。
路希安能感受到的,那道如實質般的目光,試圖剖開他幻化的偽裝,直抵他的靈魂深處。
“這位先生,”
瓦勒留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靜力量,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大人,您…您認錯人了吧?我隻是個外地來的見習神職者,今天剛到白日城。”
瓦勒留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路希安的回答,而是因為那種奇怪的感覺。
一種似曾相識的“氣息”
非常淡,非常隱晦,混雜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若有若無,不是某種職業特有的能量殘留,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感覺,他可以肯定,自己在不久之前,就在另一個人身上接觸過類似的氣息。
“鄉下來的?”
瓦勒留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路希安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可現在白日城已經封鎖,你這個鄉下的牧師是怎麼進來的?又是誰,給了你在這戒嚴區域隨意逗留的膽量?”
路希安知道,簡單的言語已經無法矇混過關了。
在瓦勒留斯這種人麵前,任何多餘的謊言都隻會讓他露出更多的破綻。
他歎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銀質的徽章。
“是凱恩大人讓我進城的,”
他將徽章遞了過去,語氣平靜地說道,“他說,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出示這個。”
“凱恩……又是聖劍與天平的人”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重新鎖定路希安。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為何要幫你?”
路希安知道,最關鍵的考驗來了,徽章隻能證明他的來路,卻無法解釋他本身。
他必須給出一個讓瓦勒留斯這樣多疑的人都無法再追問下去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痛苦。
難以言喻的、如同靈魂被投入熔爐灼燒的痛苦,惡魔之力和聖光之力,這兩者在他的體內,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每一次催動聖光,對他而言都無異於一場慘烈的自殘。
平日裡他生成的灰白色聖光,是兩種力量融合扭曲後的產物,
但此刻,在瓦勒留斯的注視下,灰白色的聖光是絕對不能暴露的。
那太異端了,他必須再次模擬出最純粹、最正統、最無可挑剔的——金色聖光!
這意味著他要強行壓製體內百分之九十九的惡魔之力,將那聖光種子,以巨大的意誌力進行提純、淨化,然後釋放出來。
一道金色的柔和聖光在路希安手中顯現,那純潔冇有雜質的聖光,瞬間吸引到了守衛傳送門的聖劍與天平騎士團的目光。
“如此純粹的聖光……”
一名騎士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我隻在塞拉菲娜大人身上感受過,而且他看上去……也這麼年輕。”
“怪不得凱恩團長願意贈送徽記,這絕對是聖光眷顧的天才!”
另一名騎士也附和道,戒備一掃而空。
徽記或許可以偽造,但這種幾乎能灼傷人眼睛的、凝實如液態黃金的聖光之力,是任何偽裝都無法模仿的。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年輕牧師,是一位信仰無比堅定,以至於能引動奇蹟的聖光之子。
路希安的證明無懈可擊,但還是讓瓦勒留斯的內心則瞬間掀起了波瀾。
因為國王剛剛還在為缺乏可用的人才而發愁,命令他去發掘那些不被教會控製的、擁有潛力的“好苗子”。
結果天纔是出現了,還是天才中的天才,結果偏偏是一個聖光的狂熱信徒……
這簡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諷刺。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當自己向阿拉裡克陛下彙報說,陛下,我索蘭王國出了個天才,但是一個聖光之子……
那位本就對教會厭惡至極的國王,會是何等憤怒的表情,恐怕會當場把王座都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