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園的渴望,是烙印在所有智慧生命靈魂深處的本能。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前行,風從荒野上吹過,捲起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逝去的無數生命哀悼。
這是一個被戰爭徹底蹂躪過的世界,真實得令人窒息。
與遊戲裡那些被資料堆砌出來的廢墟場景不同,這裡的每一處殘骸背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溫暖的家庭。
路希安的橙色豎瞳——此刻在幻術的遮蔽下呈現出溫和的黑棕色——冷靜地掃過這一切。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臉上沾滿了灰塵,怯生生地走到他身邊,遞過來半塊乾硬的黑麪包。
“牧師大人……您餓了嗎?”
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
路希安愣了一下,他現在,並不需要進食普通的食物來維持生命。
他之所以跟著這支隊伍,隻是為了有一個足夠自然的掩護身份,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更像一個慈祥的神職人員。
“神會賜予祂的羔羊食糧,孩子,你更需要它。”
他伸出手,想要像一個真正的牧師那樣,輕撫女孩的頭頂,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女孩頭髮的瞬間,一股源自本能的警兆讓他動作一滯。
一種彌散在空氣中的秩序井然的能量波動出現,是聖光!
“所有人,停下!”
隊伍前方,充當斥候的幾個年輕獵人發出了緊張的呼喊,他們戰在幾塊巨石上,朝著遠方眺望。
難民們頓時一陣騷動,他們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安全感。
路希安不動聲色地將那個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後,同時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獵人示警的方向。
在地平線的儘頭,一隊騎兵正緩緩而來,他們不是散兵遊勇,而是一支紀律嚴明的正規軍。
太陽的光輝在他們精良的板甲上,反射出刺目的、流動的光輝。
就連胯下的戰馬也披著鎖子甲,步伐沉穩有力,噴吐出的鼻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白霧。
一共十二名騎士,呈標準的菱形陣型,簇擁著中央一名騎著純白戰馬的指揮官。
“是教會的騎士大人們!”
有人認出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歡呼。
“我們得救了!”
人群的騷動從恐懼轉像是了欣喜若狂,有人激動地想要衝出去迎接,卻被旁邊一個更年長、更謹慎的老者拉住。
“彆去!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巡邏。”
路希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聖光能量的“質地。”
這隊騎士身上的聖光,就像是鍛造武器時在淬火池中迸發出的、熾熱而危險的火星,它們充滿了攻擊性,純粹,且不容任何異物。
騎士團的隊伍越來越近,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音,像是一記記敲在人心頭的重錘。
終於,為首的那名騎士指揮官勒住了韁繩,純白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整個騎兵小隊隨之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騎兵隊長冇有下馬,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衣衫襤褸、麵帶祈求的難民,眼神冰冷得像他手中那柄鋼鐵手套握著的騎槍槍尖。
他的頭盔是全封閉式的,隻在眼部留下一道狹長的t字形縫隙,看不清任何表情,但這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心寒。
“你們,從何而來?”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金屬共鳴,顯得沉悶而毫無感情。
加裡克被這股氣勢所懾,但還是壯著膽子站了出來,恭敬地回答
“報告騎士大人,我們是來自黑岩村的村民,村子……被惡魔攻破了,我們想去大城裡尋求庇護。
“黑岩村?”
騎士長似乎在腦中檢索著這個地名,片刻後,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
“根據軍情通報,黑岩村已於三日前被惡魔徹底摧毀,無一生還,你們的身份很可疑。”
“不,不是的!”
加裡克滿臉焦急,聲音發顫地說道。
“我們逃出來了!有一隊騎士大人救了我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試圖讓對方相信自己。
“哪一支部隊?有多少人?指揮官是誰?”
騎士長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加裡克,追問道,語氣中冇有絲毫動搖。
加裡克的額頭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努力地回憶著那一隊救了他們的騎士的細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中,一個身影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男人,穿著樸素的亞麻長袍,身形略顯單薄。
他低著頭,他步伐平穩,冇有絲毫的慌亂,徑直走向那隊騎士的首領,此人正是路希安。
“站住!你是什麼人”
一名年輕的騎士策馬上前,攔在路希安麵前。
路希安不卑不亢地重複道:“我與諸位一樣,信奉聖光,追隨秩序與公正。”
那名神情肅穆的隊長,看向了路希安,目光也銳利了幾分。
他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則策馬向前半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路希安。
“你說什麼?”
隊長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沉悶而威嚴。
“我說…”
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噤若寒蟬的難民們。
“他們隻是在惡魔的爪牙下僥倖逃生的可憐人,是失去了家園的羔羊,並非你們要盤查的異端或匪類,我以聖光的名義,請求你們給予他們應有的仁慈與幫助。”
那名隊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的話,周圍的難民們也投來一絲夾雜著驚奇與希望的目光。
“你說你是聖光的信徒。”
隊長緩緩開口,語氣中的懷疑並未減少。
“那麼,你隸屬於哪個教區?你的授洗牧師又是誰?”
這是個無法迴避的問題,任何一名正統的信徒,其信仰之途都有跡可循。
路希安的內心毫無波瀾。在決定站出來的那一刻,他早已為自己編織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身份。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帶著虔誠的苦澀。
“我冇有教區,大人,也未曾有幸得到任何一位牧師的授洗。”
他看到隊長眼中懷疑的神色更濃了。
“我隻是一個在荒野中自行感悟到聖光指引的迷途之人。”
路希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在訴說一段漫長而艱辛的旅程。
“惡魔摧毀了我的家鄉,也奪走了我的一切,在絕望的廢墟中,我向諸神祈禱,最終,是聖光迴應了我,我追尋著這光芒的指引,一路行走,一路修行,我是一個尚未被教會接納的皈依者。”
這句話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漣漪,騎士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苦行僧、自我覺醒的皈依者,在埃瑟瑞爾大陸上並不罕見。
許多人在經曆巨大災難或神蹟後,會拋棄一切,踏上漫無目的的朝聖之旅,他們以嚴苛的方式磨礪**與意誌,以求更接近神。
這類人往往孤僻、虔誠,但對聖光的理解卻可能達到一個驚人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