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裂隙,那彷彿世界傷疤般的巨大空洞,此刻正瘋狂地吞吐著無儘的惡魔。
路希安被裹挾在血與火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朝著那道扭曲的裂隙衝去。
四周是劣魔們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嘶吼,它們如同被投擲進沸油的蟲群,爭先恐後,又互相傾軋。
體型稍大的角魔,更是直接從那些弱小的同伴身上踩踏而過,帶著腥臭的罡風,直撲裂隙的中心。
路希安在身後惡魔的推搡下,跨過裂隙。
不同於深淵昏昏沉沉的環境,一道刺眼陽光的直射入眼睛,雙腳踩在了一片堅實的土地,揚起一陣混雜著泥土和草屑的腥風。
空氣中的硫磺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帶著露珠的泥土芬芳,以及若有若無的、屬於植物的甘甜氣息。
陽光
路希安感受到了陽光,雖然這陽光仍舊昏暗,但那種來自天空的光芒,是深淵裡從未有過的。
路希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吸取著這與深淵截然不同的空氣。
肺部的灼燒感緩解了許多,甚至連體表的焦躁感也消退了。
路希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身體的疲憊感減輕了不少。
那股來自深淵領主的強製征召力量,也在這片新的土地上,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削弱了,變得微乎其微。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雖然還很微弱,但至少,他能控製自己的身體了。
阿克索隆到了。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與深淵截然不同。
這裡不再是無儘的暗紅色平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暮色籠罩的森林。
高大的古樹直插雲霄,樹冠濃密得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隻有斑駁的光線透過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麵投下詭異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而清冷的氣息,與深淵的燥熱格格不入。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吼——!”
在他周圍,數不清的惡魔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裂隙中噴湧而出,它們甫一落地,便發出嗜血的咆哮,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湧去。
遠方,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和兵器碰撞的金屬聲。
那是深淵大軍與這個世界原住民的第一次接觸。
路希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聲音,並從中分析出了新的資訊。
嘶啞的尖叫……那是黑暗精靈的聲音。她們生活在地下,對陽光敏感,但對夜色有著天然的親和,樹林中的伏擊,是她們的慣用伎倆。
更遠處傳來整齊的號角聲,以及那種帶著金屬碰撞的沉悶巨響,那是索蘭王國人類士兵的重甲和戰陣。
阿克索隆是一個獨特的半位麵,常年被黑夜女神——涅芙莉絲的領域籠罩,就算是白天,太陽的光芒都不能完全驅散領域的影響。
該位麵由兩股主要勢力組成:一支是在這個世界居住較久的,信仰黑夜女神的黑暗精靈,她們隱居在森林深處和地下洞穴中,擅長隱匿和突襲。
另一支則是信仰太陽神的奧瑞恩的索蘭王國,他們是主世界索蘭帝國的下屬王國,幾百年前為了傳播信仰而來,擁有精良的武器和嚴明的紀律。
這兩個種族,在深淵裂隙多年未曾開啟的和平時期,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和信仰,彼此間也摩擦不斷,甚至爆發過大規模的衝突。
深淵惡魔的突然到來,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路希安看到了,遠處,在森林的邊緣,幾名身披兜帽、手持弧形長刀的黑暗精靈,正從陰影中躍出,靈活地穿梭在樹林間,刀刃在暮色中閃爍著寒光,收割著那些還未完全站穩腳跟的劣魔。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但手中的動作卻毫不遲疑,帶著一種對入侵者的本能憎恨。
而在更遠處,另一個方向,一道由重灌步兵組成的鋼鐵防線,正艱難地抵擋著從裂隙中湧出的惡魔洪流。
索蘭王國的士兵們身披鍍金的鍊甲,手持鳶尾花紋章的盾牌和製式長矛,在幾名穿著白色聖袍、高舉聖徽的牧師帶領下,勉強維持著陣線。
他們的臉上除了驚恐,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
“惡魔是從哪裡來的?!裂隙……裂隙不是已經被那群精靈的神明封閉了嗎?”
有索蘭士兵發出驚恐的表情,他們的信念在這一刻似乎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對他們來說,深淵裂隙的長期封閉,是他們王國得以安穩發展、甚至開始擴張的基石,索蘭王國的士兵,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入侵,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認知。
“深淵的征召之力被削弱了”
路希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驅使他前進的混亂意誌,在踏入阿克索隆的那一刻,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般,迅速降溫。
雖然它仍舊存在,但強度已經從之前強製性的拉扯,變成了若有若無的低語。
可以自由行動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在深淵大軍狂熱的嘶吼和阿克索隆守軍倉促的抵抗中,劣魔路希安,顯得格格不入。
他冇有像其他劣魔那樣,一頭紮進廝殺的洪流中,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在惡魔潮水中,他就像一條滑溜的魚,輕鬆地避開那些橫衝直撞的角魔,躲過從天而降的弗洛魔。
那些隻懂得殺戮的低等惡魔根本不會注意到一隻並冇有衝向前線的同類。
他開始有意識地偏離大部隊的前進方向。
裂隙出口附近是戰場的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需要遠離這裡,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消化一下目前接收到的資訊,並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森林深處,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裡陰暗、複雜,雖然有黑暗精靈的存在,但有很多天然的掩體和避難所,
他那雙紅色的豎瞳閃爍著理性的光芒,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冇有立刻奔跑,而是混在那些因為前方擁擠而慢下來的劣魔群中,一點點地向側翼挪動。
他用肢體動作模仿著其他劣魔的焦躁和嗜血,時不時地發出幾聲不甚標準的嘶吼,但身體卻始終向著森林的邊緣靠攏。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潛行者,利用著每一次混亂、每一個陰影,悄無聲息地遠離了戰場的中心。
路希安向著森林走了很久,直到踏入森林深處,茂密的樹冠徹底遮蔽了天空,將外界的廝殺聲削弱成遙遠的悶響時,才鬆了一口氣。
濕潤的泥土,帶著腐葉的清香,被踩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抬起頭,感受著穿透樹葉的微弱光線,這光芒讓路希安那深淵之軀感到一絲不適,但更多的,卻是久違的寧靜。